端午节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民俗节日，往古来今的诗人留下许多描写端午的诗词，描绘端午民俗的丰采，教人面对五月五日阴阳之变的应对之道，同时发出悼念屈原的回声。我们将从一首《渔家傲》展开端午画卷，最后说到苏轼“三年艾”的端午帖子，试看他表达的心境如何不同于屈原？
《渔家傲‧其五》 北宋‧欧阳修
欧阳修的词《渔家傲》，描写黄历五月的清和悠雅又富丽的良辰节景，勾画了多采多姿的端午民俗节物，展开多彩的端午画卷：
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五色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
正是浴兰时节动。菖蒲酒美清尊共。叶里黄鹂时一弄。犹瞢忪。等闲惊破纱窗梦。
诗词中的端午节俗
榴花艳艳红，绿柳丝丝垂，告诉人：端午节来了。以下来话一话词中的端午节物：
榴花列名“端午五瑞”
“五月榴花妖艳烘”烘托出端午时盛开的石榴花貌。端午节，天气热，五毒醒；《说文解字》说“五月，阴气午（忤）逆阳，冒地而出”。此时，榴花和菖蒲、艾草、蒜头、龙船花被视为“端午五毒”——蛇、蝎、蜈蚣、蟾蜍、蜘蛛（一说壁虎）的克星，被称作“端午五瑞”。端午民俗中，人们摘石榴花作发饰以辟邪气，如北宋诗人韦骧的端午诗句这般描写：“手中菖屑随杯泛，头上榴花带雨篸（缀）。”因为石榴花含有挥发性气味和石榴皮碱、生物碱，可驱虫、杀虫和减少疾病的传染。“端午五瑞”也称“天中五瑞”。（因为五月五日午时为“天中”，端午节又名“天中节”。）
五色丝长命缕
“五色新丝缠角粽”，这些缠绕着一颗颗粽子的五色丝有“长命缕”之称。《风俗通》说民俗流传端午系“长命缕”以辟邪禳灾、辟水厄、免除瘟病。又说这种风俗：“亦因屈原。”
中唐窦叔向以《端午日恩赐百索》诗谢恩，引用了长命缕和屈原有关的民俗典故：“仙宫长命缕，端午降殊私。事盛蛟龙见，恩深犬马知。余生傥可续，终冀荅明时。”诗说五色丝长命缕和蛟龙有关，怎么回事？
据《续齐谐记》所载，楚人哀悼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水，在五月五日以竹筒装米投水祭祀他，东汉以后并在筒上覆上楝叶、系上五彩丝以辟水中蛟龙夺食。到了南朝时期做粽子系上五色丝延续了楚地遗风。南朝民俗云“五丝缠臂谓长命缕”（《荆楚岁时记‧第二部佚文辑录》）。民间取用五行之理，以为青、红、白、黑、黄五色丝对应东、南、西、北四方和中央等五个方位。
金盘送“角黍”
用金盘装上角粽送人，展现浓厚的心意。角粽即角黍、粽子，古人称“以菰叶裹黏米煮熟，谓之角黍”（唐《艺文类聚》）。南宋陆游端午诗句“盘中共解青菰粽”所说“青菰粽”即是角黍。菰（音孤）即筊白笋，菰叶即筊白笋叶。纳兰性德词句“只彩线、香菰脉脉成千古”，以粽的香气和“菰”高的意象，借喻屈原。
古人诗词中有“角黍包金”的形容，描绘了粽子的颜色，例如中唐杨巨源诗《谢人送粽》：“来时三月春犹在，到日端阳节又临。珍重主人意勤腆，满盘角黍细包金。”
早期的粽子叶包黏米，如黍米、糯米，不包馅料。如果用灰汁碱水来煮就会煮出“金粽”的颜色，这种粽子就是碱粽，也称为凉粽，沾蜂蜜或糖吃，诗人说“沙糖角黍，依然风味”也。这种粽子的米粒已经沾粘成一团，难分难离，晋朝的《风土记》说到，当时人在端午和夏至日吃“角黍”，以对应端午时天地阴阳未分之象（“盖取阴阳尚相裹未分散之时象也”）。这也在提醒对警觉天地阴阳之变就在此时也。
扇动清风增美德
古人在端午节以服饰、玩物相馈赠。唐太宗贞观十八年以“飞白扇”赠群臣，勉励爱臣“庶动清风，以增美德”（见《唐会要》卷三五）。端午节赠扇的风俗就从唐太宗开始（《事物纪原》），在唐代也蔚为风气，“端午前两日，东市谓之扇市，车马特盛”（《秦中岁时记》）。
端午赠扇和美德相携手，讲究的人用生丝做扇又作画，“生绡画扇盘双凤”，赠扇的同时又赞美了对方德行高尚。五代时的洛阳人家则在端午“赠遗辟瘟扇”（《云仙杂记》）。
端午浴兰时节动
“浴兰”又称“浴兰汤”，欧阳修说五月“正是浴兰时节动”，李商隐吟咏有一年“重午云阴日正长，佳辰早至浴兰汤”。这种浴兰保健的作法早于唐宋，《大戴礼记‧夏小正》就有记载“五月五日蓄兰为沐浴”，南朝风俗“五月五日谓之浴兰节”（《荆楚岁时记》）。
端午为何要“浴兰”呢？民谚说：“端午节，天气热，五毒（虫）醒，不安宁。”所以取用菖蒲、艾草、佩兰等等芳香和杀菌效力强的植物来沐浴净身，以袪毒害。
菖蒲美酒避毒害
菖蒲这种植物不畏阴寒，《本草纲目》说“菖者百草之先生者”，“感百阴之气为菖蒲”，升阳气和杀菌功效很强，因而成了端午节驱毒、杀菌、辟阴邪的要角。菖蒲除了用来沐浴，也可以用来入酒，都具有保健之功效，杨无咎诗云“角黍包金，草蒲泛玉，风物依然荆楚”，玉杯中的菖蒲酒，是传自楚地的端午古民俗。
南朝风俗也饮菖蒲酒，“五月五日……以菖蒲或镂或屑以泛酒。”（《荆楚岁时记》）明代人养生，说：“五日午时，饮菖蒲雄黄酒辟除百疾而禁百虫。”（明《遵生八笺‧卷四》）这种雄黄酒也可以用来抹在手足、额上以驱毒虫。
蒲艾簪门 端午储药
爱国诗人陆游有许多充满民俗风味的诗词，这首《乙卯重五诗》就是描写端午的诗：
重五山村好，榴花忽已繁。粽包分两髻，艾束着危冠。旧俗方储药，羸躯亦点丹。日斜吾事毕，一笑向杯盘。
本诗描写的端午即景情事中，一为将艾草束在头上高冠边，这是用来防疫的民俗。端午节民间常见普挂菖蒲和艾草于檐下、门前来辟邪、制毒。《红楼梦‧第三一回》说这景象：“这日正是端阳佳节，蒲艾簪门，虎符系臂。”《荆楚岁时记》说︰“五月五日……采艾以为人（人形艾）悬门户上，以禳毒气。”
《本草纲目》说艾草是“纯阳”植物，性极热。因为百阴不侵，升阳气和杀菌功效很强，所以成了端午节袪毒、杀菌、辟阴邪的良药。端午节这天阳气盛，制出的药袪毒效力强，故有“储药”的旧俗。如《本草纲目》说“五月五日午时，收蜀葵花、石榴花、艾心等分，阴干为末，水调涂之”，可治蜂蝎螫毒。《夏小正》中记载：“此日（端午）蓄药，以蠲（音同捐，意为免除）除毒气。”可见这种民俗传承之久远，而且具有中医学的根据。
三年艾医国
苏轼有一端午帖子词，献给太皇太后阁：“愿储医国三年艾，不作沉湘九辩文。”词遥系端午节中的爱国典故。苏轼以储药风俗为引，借用了“三年艾”的医学典故，串系忠臣之心对国家之爱，借古喻今，并形成对比。
“三年艾”是良药的代称，干燥的艾用于针灸以久干的“三年艾”疗效更好。苏轼引用了“三年艾”自喻，希望自己能为国家针砭良药，同时，也悼念了沉入汨罗江的爱国忠臣。屈原弟子宋玉曾作《九辩》闵惜其师，忠却遭放逐，故作《九辩》以述其志。文天祥叹：“当年忠血堕谗波，千古荆人祭汨罗。”
北宋张耒《和端午》云：“竞渡深悲千载冤，忠魂一去讵能还。国亡身殒今何有，只留离骚在世间。”唐代文秀《端午》诗云：“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堪笑楚江空渺渺，不能洗得直臣冤。”从不同的时空高度来看，忠魂含冤一去无得返，浩浩江水不能洗去直臣之冤屈！
同是直臣的苏轼，也因直而遭逢人生死关巨难，而对他来说，生命有不同的选择！端午帖子词“愿储医国三年艾，不作沉湘九辩文”，真实映照苏轼的人生。苏轼热诚献上自己这一支“三年艾”，得到朝廷收藏，却又被权臣忌妒之谗言中伤而遭弃。但是不管他贬谪到哪里，他贡献“三年艾”于国于民的心志没有失落，他思量的尽是天下苍生。在遭贬谪的过程中，他在功名中忘我，在修炼中省悟，磨炼出生命的飞越！
“端午”是“重午”日，是至阳之日，换个角度看，一年中最酷热的天气也在此时。《礼记‧月令》提醒人说，这个月“日长至，阴阳争，死生分”，阴阳之变也在此日。端午节的风俗中多在提醒人对应之道，在生活上以正袪邪，在人生中以无私之德化险。端午诗词中诗人的触发，送给我们品尝、体悟的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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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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