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与文学之间的关系深远。歌剧常常改编自小说作品,特别是戏剧和史诗。文学也经常从音乐中汲取灵感,无论是主题还是结构,各个层面皆然。
在众多作曲家中,贝多芬大概是最常被伟大作家提及的一位。他克服失聪之苦,透过音乐超越物质世界,成为超越精神的象征。以下是一些作家将这位作曲家融入其作品的几种方式(以及反过来,作曲家本人受到作家启发的一种方式)。
《欢乐颂》(Ode to Joy)
在说到贝多芬如何影响作家之前,我们首先要提到一位影响贝多芬的作家——这也是最著名的例子之一。
弗里德里希‧席勒(Friedrich Schiller)是德国伟大的诗人之一。他最广为人知的作品大概就是诗作《欢乐颂》(Ode to Joy),而贝多芬则将这首诗融入第九号交响曲的高潮部分。根据威廉‧F‧沃茨(William F. Wertz)的经典英译,该诗的第一节如下:
“欢乐啊,你这美丽的神圣闪电, 极乐之境的女儿, 我们满怀醉意地走入你那 神圣的天堂之家! 你那魅力将万物结合, 凡是曾被习俗分隔的, 都在你温柔的羽翼下 彼此成为兄弟。”
原文:
(Joy, thou beauteous godly lightning, Daughter of Elysium, Fire drunken we are ent'ring Heavenly, thy holy home! Thy enchantments bind together, What did custom stern divide, Every man becomes a brother, Where thy gentle wings abide.)
席勒的原诗其实颇长,而贝多芬仅采用了大约一半。他删除了某些与感官享乐相关的段落,例如亲吻与美酒的描写;他也重新编排诗句,使其从世俗过渡到神圣的层次,最后以一段描绘“在群星之上”的创世主作结。
由于这些改编,有人认为贝多芬的版本比席勒的原诗更为优美。当代诗人布莱恩‧亚普科(Brian Yapko)甚至在其戏剧体诗独白《欢乐颂》中,让贝多芬本人在首演回顾时这样说道:
“我明白了这一点——我所创作的音乐 使席勒的诗更加完美。 在旋律与和声中,我捕捉住了 真正的兄弟情谊、上帝,以及我所爱的一切。 我不敢面对观众,心怀恐惧! 但当我转身,却见维也纳欢呼喝采!”
(This much I grasp. The music that I’ve wrought Has left the words of Schiller much improved. In melody and harmony I’ve caught True brotherhood and God, and all I’ve loved. I could not face the audience for fear! But when I turned, I saw Vienna cheer!)

《克鲁采奏鸣曲》(The Kreutzer Sonata)
受音乐启发的文学作品中,最著名的大概就是列夫‧托尔斯泰(Leo Tolstoy)的中篇小说《克鲁采奏鸣曲》(The Kreutzer Sonata)。书名取自贝多芬的第九号小提琴奏鸣曲,这首曲子是贝多芬献给法国知名小提琴家罗道夫‧克鲁采(Rodolphe Kreutzer)的。
在托尔斯泰的故事中,这首奏鸣曲成了主角波兹尼舍夫(Pozdnyshev)对其充满感官魅力的妻子所产生强烈嫉妒情绪的象征。在故事的核心场景中,他描述自己听见妻子与一名小提琴家合奏这首曲子时的感受:
“他们演奏的是贝多芬的《克鲁采奏鸣曲》……那真是一首可怕的乐曲,尤其是那个快板段落!音乐本身就是可怕的东西……人们说音乐能撼动灵魂。胡说!谎言!”
波兹尼舍夫说,音乐“让我忘记了真实的处境。它把我带入一种并不属于我自己的状态……我仿佛真实感受到了我并未感受的事物,理解了我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拥有了我本来不可能有的能力。”
他最后甚至说道:“在中国,音乐是由国家所管控的,这才是应有的做法。”
尽管波兹尼舍夫对音乐抱持极端观点,在听到妻子演奏贝多芬时,却仍被触动了。他说:“这种模糊难明的感觉让我内心充满喜悦”,而音乐“将我带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虽然故事最终以悲剧收场,但在那一瞬间,波兹尼舍夫的心中却“没有嫉妒的空间”。

故事中,波兹尼舍夫多次提到贝多芬奏鸣曲的开头“快板”(presto)乐章。这个创新的乐段一开始以大调的几个音符展开,随后转为小调,颠覆了通常从小调转大调的和声进行。这段乐章被形容为“狂怒”且充满热情的强烈情感,就像波兹尼舍夫本人一样。
《浮士德博士》(Doctor Faustus)
诺贝尔奖得主托马斯‧曼(Thomas Mann)为传统的浮士德故事注入了新的诠释——这个古老故事讲述一位学者将灵魂卖给魔鬼。
在他的小说《浮士德博士》中,主角阿德里安‧勒维库恩(Adrian Leverkühn)是一位作曲家,为了追求音乐风格上的创新,与魔鬼签下了恶魔契约。[点击这里看图片:《魔鬼与浮士德博士会面》]。
贝多芬在这本充满音乐理念和典故的作品中占有重要地位。他的第九交响曲甚至在勒维库恩的精神与道德堕落中扮演了关键的象征角色。
在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的《浮士德》中,主角最终获得救赎,灵魂得以借着神的慈悲升天;相反地,在曼的版本中,勒维库恩与魔鬼的契约导致了疯狂和死亡。
促使这一切发生的最终催化剂,是他最后的作品,一部合唱曲,名为“浮士德博士的哀歌”(The Lamentation of Dr. Faustus),意图对贝多芬《欢乐颂》竖立一种悲伤的否定。
在创作此小说时,曼深受现代主义音乐的影响;也因此,这本著作也可被解读为一则警世故事,提醒人们现代艺术过度追求创新所带来的绝望。
《四重奏》(Four Quartets)
尽管T.S.艾略特(T.S. Eliot)最著名的作品是他那带有悲观色彩的早期诗作《荒原》(The Waste Land),但他的晚期诗作《四重奏》(Four Quartets)或许才是真正的代表作。
在创作这部作品时,艾略特深受他皈依基督教后带来的影响,而他同时也仰慕贝多芬。他曾这样形容贝多芬:“他的晚期作品里带有一种天堂般的,或者至少超越人类的欢愉……我渴望死前能在诗中捕捉到这种感觉。”
也因此他创作了《四重奏》,一首结构上分为五部的长诗,对应贝多芬第十五号A小调弦乐四重奏作品132的五个乐章。
第一部分《燃烧的诺顿》(Burnt Norton)如同快板乐章般开场,短促且大多不带标点的诗行快速流动。接着,诗句转为较长且反思性的句子,对应缓板的节奏:
“在旋转世界的静止点 非肉体,非非肉体 非来自,也非前往 静止点,那里是舞蹈 但既非停止也非运动 不可称之为凝固 过去与未来聚集于此 非来自,非前往 非上升,非下降 除了那点,静止点 无舞蹈可言,只有舞蹈 我只能说,我们曾经在那里 但无法说明何处 也无法说明多久 因那是时间的定位”
(At the still point of the turning world. Neither flesh nor fleshless; Neither from nor towards; at the still point, there the dance is, But neither arrest nor movement. And do not call it fixity, Where past and future are gathered. Neither movement from nor towards, Neither ascent nor decline. Except for the point, the still point, There would be no dance, and there is only the dance. I can only say, there we have been: but I cannot say where. And I cannot say, how long, for that is to place it in time.)
“旋转世界的静止点”这句精彩的诗句通常被解读为象征上帝的永恒存在——祂不变且存在于时间之外,却支撑着一切运行。
我们不妨引用E.M.福斯特(E.M. Forster)小说《哈沃德庄园》(Howard’s End)中的一段著名描述做为此文结语,他将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称为“穿透人耳的最崇高声响”,认为它“带回了辉煌的风暴、英雄气概、青春,以及生命与死亡的壮丽。”而这段形容也同样适用于贝多芬的所有作品。
原文:“Symphonies and Sentences: Beethoven in Literature”刊登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作者简介:
安德鲁‧本森‧布朗(Andrew Benson Brown)是一位居住在密苏里州的诗人、记者和写作教练。他是巴德猫头鹰出版与传播公司(Bard Owl Publishing and Communications)的编辑,著有关于美国革命的史诗《自由传奇》(Legends of Liberty)。更多资讯,请访问 Apollogist.wordpress.com。
责任编辑: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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