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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的这十四个字 藏着中国人八百年的绝处逢生

陆游名诗欣赏——仕途的山重水复 心境的柳暗花明

陆游的这十四个字 藏着中国人八百年的绝处逢生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制图:Gemini AI)
文/远山
2026-07-10 23:22 中港台时间|07-10 23:30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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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诗句,几乎每个读过小学的中国人都背得出:“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它被印进课本,被写上贺卡,被用在考试失利、生意翻盘、久病初愈的种种场合。可真正知道它出自谁手、写于何年的人,并不算多;至于这诗句豁达背后,垫着怎样一段失意,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写下这二句诗的人,是南宋著名诗人陆游。写的那一年,他刚刚被赶出官场。

陆游(1125—1210年),字务观,号放翁,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年)人。他生在一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出生第二年,金兵就攻陷了北宋都城汴京,襁褓中的他随家人一路南逃。国破家亡的记忆,几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他后来追述少年时所见,说那些士大夫一谈起国事,便“或裂眦嚼齿,或流涕痛哭”。在这样的空气里长大,陆游一生只认一件事:恢复中原,洗雪国耻。
可这条路,他走得极苦。


年轻时,他赴临安应试,本已名列第一,偏偏名次排在主和派权臣秦桧的孙子之前,又因“喜论恢复”,被秦桧一手黜落。直到秦桧病死,陆游才得以出仕。宋孝宗即位,赐他进士出身,一度对他颇为看重。那是南宋难得一见的、主战之气高涨的岁月——年轻的孝宗锐意恢复,起用了被闲置近二十年的老将张浚。

张浚(1097—1164年),比陆游年长近三十岁,是在高宗朝便做过宰相、都督过川陕军事的元老重臣。隆兴元年(1163年),孝宗任命他为都督,主持北伐。一时间,朝野上下仿佛都嗅到了收复失地的气息。陆游也在其中,尽管那时他不过三十八、九岁,只是做了个枢密院编修的中层官员。

他曾上书张浚,却不是一味怂恿开战,反倒劝这位老臣“早定长远之计”,不要轻率出兵。

历史没有给他们机会。张浚求胜心切,派李显忠、邵宏渊出师,两将不和,宋军在符离(今安徽宿州一带)溃败。一场北伐,虎头蛇尾,草草收兵。主和派趁势反扑,张浚被贬,不久便死在离京的途中。

张浚一死,主和派把持朝政,凡支持过北伐的臣子接连遭贬。陆游先由镇江调往隆兴府,不久,便有人给他扣上一顶帽子:“交结台谏,鼓唱是非,力说张浚用兵”,朝廷随即罢了他的官。

这顶帽子,扣得实在冤。当年劝张浚“勿轻率出兵”的,正是陆游本人;如今他却成了“极力怂恿张浚开战”的罪魁。说到底,朝廷要清算的,从来不是他的某一句主张,而是“主战”这个立场本身。一个一心报国的人,就这样被自己最珍视的理想拖累,丢了官,回了乡。


这一年,陆游四十三岁。他回到故乡山阴,闲居在镜湖之滨。这一困,就是四五年的光景,报国无门。

按说,这该是一段灰心丧气的日子。可偏偏就在这段日子里,乾道三年(1167年)某个初春的日子,他信步由缰,到他家附近的一座山村里走访,农家的盛情与田园的纯朴,让这位刚在官场碰壁的人心里一暖,遂写下那首流传千古的《游山西村》: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 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

诗的开头,是一派农家的古道热肠。别嫌我这腊月里酿的酒浑浊,今年收成好,鸡和猪肉足够招待客人,尽情留你住下。腊酒,是农家腊月自酿、来不及澄清的浊酒;一个“足”字,把丰年的踏实与待客的厚道,全写活了。刚在官场尝尽冷眼的陆游,一脚踏进这朴实的暖意里,心头的滋味可想而知。

接下来,便是那名动千古的一联:“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山峦重重,流水回环,眼看走到了尽头,正疑心无路可去,忽然柳荫深深、花色明艳,一个村庄豁然出现在眼前。写的分明是行山的实景,道出的却是一种人生的境界:绝处往往逢生,山穷水尽之后,常有意想不到的转机。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制图:Gemini AI)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制图:Gemini AI)

这一联之所以传唱八百年不朽,正在于它把一个谁都会遇上的道理,藏进了一幅再寻常不过的山行画面里。陆游不曾议论一个字,只把眼前所见如实写出,读者却自然品出其中的甘苦。而放在他当时的处境看——一个刚被理想拖累、丢官回乡的人,竟能在山水之间写出这般豁达的句子,这便不只是写景的功力,更是胸襟的功夫了。山重水复,何尝不是他仕途的写照;柳暗花明,又何尝不是他对自己的宽慰和对东山再起的憧憬。

五、六两句,笔锋转向村中的人事。“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社日将近,一路上迎神的箫鼓声随处可闻,布衣素冠,淳朴的古代风俗依旧保留。春社,是立春之后祭祀土地神、祈求丰年的古老节庆,一村老小倾巢而出,热闹而虔诚。陆游看见村民衣冠朴素,举止之间还保留着上古的淳厚遗风,心里是由衷的欢喜。这欢喜里,隐隐还藏着一层对照:眼前这片不事雕琢的古风人情,和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倾轧算计的官场,恰是两个世界。

诗的结尾,是一句温情的许诺。“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往后若得空闲,趁着月色,我会拄着拐杖,随时来敲你家的门。正是这份“想来就来”的随意,把诗人对这村庄、这份人情的留恋,写得亲切到了极点。一个刚被官场推开的人,在这里寻到了可以“夜叩门”的去处,那份踏实与安顿,尽在不言之中。

通篇读下来,这是一首格律严整的七律,押上平十三元韵,浑、豚、村、存、门一韵到底。妙的是,他写的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乡间出游,情绪却层层递进:从农家的酒食之暖,到山水的奇趣之豁,到节庆的古风之淳,最后落到自己愿常来作客的深情。一路写来,竟没有半点罢官失意者的怨愤之气。

这正是陆游了不起的地方。同样是失意,有人写成满纸牢骚,他却写成了一片澄明。并不是他不痛——一个毕生以恢复中原为志的人,被自己的理想所累而丢官,怎会不痛?只是他把这份痛,沉到了诗的底下,浮在面上的,是对土地、对百姓、对寻常人情的一往情深。读《游山西村》,读的是田园的恬淡;读懂了它的背景,才读得出这恬淡里的分量。

而“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一联——尤其是“柳暗花明”四字,早已脱离原诗,凝成了一个人人会用的成语。今人用它时,往往根本想不起陆游,也不需要想起。考试失利后忽然时来运转,钻研许久后灵光乍现,病情久不见好忽见转机——凡是“眼看绝望、忽逢生路”的情境,中国人几乎本能地会想起这一句。它和“绝处逢生”“车到山前必有路”同属一类,却比它们更雅、更有画面、更耐回味。

一句诗能走进千家万户,靠的从来不是辞藻的华丽,而是它说中了人人都会遇上的境遇。陆游写的是山阴一座无名小村的春日,后人却在这十四个字里,照见了自己每一次走投无路又绝处逢生的人生。

陆游一生作诗近万首,是中国历史上留存诗作最多的诗人。他的名句很多——“位卑未敢忘忧国”是他的赤诚,“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是他临终的遗恨。相比之下,《游山西村》似乎只是闲笔,写的不过是一顿农家饭、一条山间路。可恰恰是这首“闲笔”,流传得最广,活得最久。

八百多年过去,那座山西村早已无从寻觅,陆游拄杖夜叩的门也早已朽没。可每当我们在人生的某个拐角,忽然撞见一片柳暗花明,总会想起这位诗人,和那个他在失意之年写下的、永不褪色的盼望。@*

责任编辑:古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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