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情

人群渐渐散去的一场电影

默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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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过去到现今,阿水婶的情事并不是一个特例,同样的境遇就像永不散去的一场电影,不断地在上演着

当萤光幕的灯光渐渐暗去,每个人都屏息等待下一场电影的上映,一片鸦雀无声的电影院里,一点小小的动静都会显得格外响亮,观众眼睁睁地盯着银幕,怕错过任何的一分一秒,这出电影既不是爱情片、也不是武打片,更不是科幻片,它所涵盖的内容是百分之百地写实,它用感人的剧情串连起一个勇敢的女性,几十年来与环境奋战的情形;放眼望去,在座者清一色都是头发斑白的长辈,或许他们与台湾走过半个世纪以上的岁月,回忆与感触特别深刻。

第一道光投射到萤光幕上,映照出来的影像是黑白的,时空背景是二次世界大战末期的台湾,当时,民众的从容让我们很难看出正处在战争的严厉环境中;故事中的角色—金水婶,一个典型的刻苦女性,丈夫的离去,让她独自含辛茹苦地扶养着七位小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与经济上的困难搏斗着,不论怎么样的困顿,阿水婶没有屈服与低头。

阿水婶连续生了六个女儿,在重男轻女的家族里,她的地位也因此受到低贬,阿水婶的先生是独子,承担着生男孩传宗接代的重责大任,在迟迟生不出男孩的情况下,婆婆对阿水婶特别刁难,只要有一点不顺从婆婆的意见,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一个男孩的出生,长男的出生受到家族里的祝福与庆贺,满月的那一天,整个家族的大大小小都聚集在家中,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这位可爱的胖宝宝身上,阿水婶心想熬过多年,应该是出头天的时候了,没想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让阿水婶差点昏去。

在大家正兴高采烈的庆祝同时,保正突然走了进来,当众宣布:阿水有幸受到日本皇军的征召,明天将度船到南洋当军伕,家中的一切,总督府会从优照料,听到此一消息,所有人的情绪顿时低落了下来,受创最重的莫过于阿水婶了,本来以为完成传宗接代的责任后,全家可以过着更美满的生活,没想到她即将面临失去丈夫、孩子也要过着没有父亲的日子,一时间,阿水婶很像失去什么依靠似的,还没去想过要如何扛起往后的重担;隔天,阿水婶含着泪水替丈夫送行,她心中很明白这一去生死难卜,一切都要靠她自己了。

回到家看到七个嗷嗷待哺的小孩,她的心中百感交集,一个女人如何有能力将这七个小孩扶养长大,从那天起,阿水婶开始过着母兼父职的工作,不但要为七个小孩的生活费而勤奋工作,在家中还要扮演着好媳妇、好妈妈的角色,日本政府给他们的待遇的确很优渥,但是这些优厚的补贴都是婆婆一个人掌控住,阿水婶和七个子女并没有享到应有的待遇,但是在一家八口的省吃俭用之下,阿水婶的帮农所得还能应付得过。

阿水婶每天都期待着丈夫早日归来,这样的希望换来的是漫长地等待,但是阿水婶从未放弃过;日本治台末年的端午节,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重创了家中两位女人,不但让阿水婶的婆婆一病不起,更让阿水婶每天抱持的期待与希望落空;当保正告知他们,阿水在当年的春天于南洋战死时,婆婆难以置信,脸色发白直至倒下,阿水婶的心中难过至极,她每天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往后的日子,养家的责任全部都落在她身上了,这次不只要照顾七个小孩,还要照料一病不起的婆婆。

阿水的战死,日本政府给的补助也终止了,过了几个月后,日本战败投降,岛上所有的居民都在庆祝台湾的光复,阿水婶却一点也快乐不起来,她心中存着恐惧,恐惧一个新政府的到来,不知道会怎么来对待老百姓,会不会比日本政府统治更专制;经济的压力让她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当时有很多人开始卖烟、酒来赚取生活费,阿水婶也加入了卖烟、酒的行列,所获得的利润足以让七个小孩过像样的生活,也足够付出婆婆的医药费。

但是这样的好景不常,国民政府一来到台湾,随即实施烟酒公卖制度,私卖烟酒会被处以极重的刑罚,光复后两年,因为缉查私卖烟酒酿成了二二八事件,让全省私卖烟酒走入历史,阿水婶的经济来源顿时失去,复加上新政府来到台湾,不论是语言上或是统治文化上都要重新适应,对阿水审而言,面临了相当大的挑战。

时值阿水婶的女儿开始要上小学校的年纪,阿水婶只好低下身段向过去的地主借钱,几经对方的羞辱,终于筹得了一些钱,让长女上小学校念书,因为七个孩子的年龄相近,一个接着一个要上学校,经济上的压力让阿水婶喘不过来,还好值遇政府实施“耕者有其田”、“公地放领”政策,让阿水婶取得一块小田地耕种,让原本陷于困顿的经济又现生机。

阿水婶就靠着独自一人耕种一块小田地,用这样微薄的收入让七个小孩一个个完成学业,个个在社会上都有耀人的成就;回顾过去到现今,阿水婶的情事并不是一个特例,同样的境遇就像永不散去的一场电影,不断地在上演着,只是电影不断地再播映,观赏的人群却已经散去无踪了。(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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