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听朋友提过,烈屿乡文化馆是由旧的乡公所改建而成,这倒没引起我想造访的兴致,“不过又是一个闲置空间再利用的例子,或许就是摆上一些在地的古物吧!”我心里嘀咕着。
再一次听到“烈屿乡文化馆”,是从一位博物馆协会的朋友口中,他知道我对古厝建筑很有兴趣,马上拨了个电话递给我,说是一位在金门教书的教授,参与烈屿乡文化馆的规划。“喂~你想了解烈屿乡文化馆吗?我带你去。”细柔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容我多说,教授热情的邀约我在烈屿乡(俗称小金门)见面。
约定之日,天空竟下起了绵绵细雨。在大金门水头码头上了船,十五分钟后,就抵达离中国大陆较近的小金门。徐纯教授是一位头发半白、年近七旬的妇女,只为了跟我这个陌生人介绍烈屿乡文化馆,居然在细雨绵绵中亲身赴约,这引起了我对文化馆的好奇,这儿,应该是个很有故事的地方,我独自儿思量着。
炮火余生的文史工作者
“我带你来认识他们这群了不起的志工。”到了文化馆后,徐纯教授为我引见了几位在闲聊中的长辈。林马腾是其中的一位,爽朗的语调中有着海岛人特有的豪迈气息,他透露:“我很早就意识到文物保存的重要,十几年前便不断的向乡公所建议,企盼能够找一处闲置空间来专门保存文化资产。2002年刚好乡公所搬迁新大楼,林金量乡长接受了地方文史工作者的意见,提供旧有乡公所空间,才促成了今天的烈屿乡文化馆。”
林马腾的文化保存意识,可一路追溯到他的童年经验,他的祖先下南洋打拼,衣锦还乡后,在小金门建了一栋仿欧式建筑的洋楼,自小在如此典雅的环境中成长,触目所及皆是文化瑰宝,也种下了他收藏与保存古物的心。
“全台287间地方馆,文建会挑了其中的24间出版专书,我们就是其中之一。”林马腾拿了一本《恋上笠岛旧味》的小册子跟我分享。“哇!这么受到肯定,你当时的感觉怎么样呢?有没有很高兴啊?”我好奇的问着。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成败对我们来讲已无所谓,能受到肯定,我们很感到欣慰。”林马腾平静的述说着自己的想法。细问之下才知道,曾经是炮兵营辅导长的他,在一次反炮击时,被中共打过来的宣传炮击中,右侧的髋骨被削掉一大半。说着说着,他让我摸他右侧的髋骨,的确是凹陷进去一个大洞。待他一站起来,天啊,怎么跛着脚呢?原来右手、右脚也因此而残疾了。炮火余生的他,更觉生命的可贵与文物保存的急迫。
早期的结婚用的红棉床,如今成了学生拍照留念的地方。(图/馆方提供)
这只水壶是乡公所人员在一户人家门口发现的,征得主人同意后拿到文化馆展出。当初打造水壶的打铁店已不存在,但其为让盛水容易的“开花”造型,却令人印象深刻。
专业的博物馆教
坐在一旁听着我和林马腾对话的徐纯教授补充说:“烈屿乡文化馆缺少了教育的功能。”林马腾对于徐纯教授的说法似乎不太同意,立即提了大金门(与小金门一海之隔)开瑄国小师生一、二百人跨海到小金门参观文化馆之事。我讶异于“专业”在这儿竟能如此轻易受到挑战,但这正是他们的互动模式,有直爽的在地文史工作者与包容力十足的“专家”,或许才能真正显扬了文化馆存在的意义。
“二楼的办公室与典藏室,是我坚持一定要有的。”徐纯教授是文化馆建置第二年才参与进来的,对于文化馆的规划,她说:“只能辅导,不参与意见,文化馆的经营才能永续。”但对于空间,她倒是有博物馆学专业的坚持。如今,二楼的办公室被乡民们戏称为“假日教师会馆”,这儿已是文史志工聚集交换意见的好场所,而他们大多是已退休或在职的教师们。
“有专业的力量,才能有健康的身体,你做对了没人知道,病时方知健时乐啊!”徐纯教授深入浅出的讲着博物馆学的理论,渊博的知识也难怪她常被人说是“博物馆教”。
笑容可掬的林金量乡长
淡泊名利的挂名馆长
一个上午的拜访行程即将结束,我环顾馆内的一景一物,用心的端详着,深怕遗漏了乡民们的用心。“这位是馆长!”徐纯教授在楼梯口停了下来,并向我介绍。这位被称为馆长的先生,正是卓环国小退休校长林水绿。
“今年五月在厦门举办的《海峡论坛》你们有没有兴趣参加?”徐纯教授见到馆长劈头就问,她认为烈屿乡文化馆的模式,很值得给大陆参考。“不用了,我们就是做好我们自己罢了!”林馆长谦虚的拒绝了徐纯教授的邀请。
跟徐纯教授道别后,我又继续留下来和林水绿馆长谈了一会儿,馆长透露:“2006年8月,我从卓环国小校长的职位退休后,在大家的精神感召下,也投入文史志工的行列。”他表示,“馆长”这个头衔是大家称呼出来的,并不是正式的职位。虽然如此,林水绿几乎是每天上午都会到文化馆二楼的办公室“报到”,即使只是和志工伙伴们闲话家常也好。最令他感动的是,文史志工们抱持着一股热爱家乡的情怀,一股脑儿的就钻了进去,从当初的空间设计、展示区规划到文物收集、史料搜查……等,举凡需要出力的地方,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拜访烈屿乡文化馆时,还遇见一位小金门的朋友,临别前,他指着一楼设展空间内的一只“捕虾篓”,跟我说了一个他将古物借展的故事。某日在阳山工作时,一位朋友谈到要去捕虾,他二话不说,隔天马上拿了捕虾篓来借朋友,朋友看了一眼捕虾篓,马上问了一句:“你知道文化馆吗?”并告诉他,这个看起来很有历史的捕虾篓,拿去捕虾实在太浪费了,应该拿去文化馆展出跟大家分享。
烈屿乡文化馆的古物正是如此有着许多精彩的来历与故事,以前乡民们把家里的老东西往垃圾堆里送,如今大家都口耳相传,提醒彼此别忘记还有个“烈屿乡文化馆”!
林马腾讲述展示的文物背景故事:“补婶仔每当在就寝前,都要把发髻上的一朵银花,小心翼翼地拔下来,藏在瓷枕头的洞里,然后实实在在放在脖颈子下,才能安心地睡得着觉,就怕这仅剩下的一件嫁妆,会被补叔仔偷拿去换鸦片土抽,小小的瓷枕头,就像是她的保险箱一样,具备有防盗功能,令她能‘高枕无忧’。”
林马腾讲述展示的文物背景故事:“卖-蚵、卖-蚵”,在寒冷的冬天,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吴水大,穿着这件长过膝盖的棉袄,提着一桶沉甸甸的海蚵,不畏寒风刺骨,一个村庄又一个村庄,沿途不停地叫卖,偶而会有人探头问一问价钱,就不知哪一个好心人会来买,何时才能将蚵卖完,孤独的身影在寒风中更显得瘦小。
发出动员令的乡长
为了捕捉更多古物的故事,再次拜访烈屿乡文化馆,向馆员方小姐请教了许多古物收藏的故事。当我正从可容四人并行的大阶梯下走时,居然巧遇了烈屿乡的大家长—林金量乡长。又是一次楼梯口的邂逅,上回是馆长,这回换成了乡长!
“我们乡长常常来。”方小姐的一句话,道出了乡长对文化馆的关心与重视。相见即是有缘,本来要赶搭五点半的船班返回大金门的我,怎可错过这看似偶然的巧遇,索性把搭船时间延后,与乡长闲聊了起来。
烈屿乡是金门五个乡镇中面积最小、人口最少的,但却是第一个成立文化馆的乡镇,我好奇乡长为何会有如此的思维?“配合国家政策。”乡长的回答简洁有力。2002年林金量当上乡长的第一年,正好搭上文建会如火如荼推广“闲置空间再利用”的时机。
“乡公所搬迁新大楼后,很多单位在争取旧乡公所的空间使用,我认为保存文化资产非常重要,因此,开了好几次的协调会议,将旧乡公所的空间留了下来,并争取文建会的补助改建成文化馆。”
林金量乡长表示,烈屿乡文化馆的硬体建设完工后,真正的困难才开始,原来,搜集文物比争取经费、硬体建设还要困难。“我向乡亲发出收藏民俗文物的动员令,并要求清洁人员,在收垃圾时注意回收一些老庙与古厝更新建筑时所拆下来的物件与装置。”听说这些收来的物件,若找不到丢弃的主人,就以清洁人员的名字为捐赠者,作为文化馆的永久收藏呢!
下回到金门旅游,或许你可以安排一趟乘风破浪之旅,上了客轮15分钟之后,即可到达小金门。一上岸,环岛公车已在那儿久候。不知道“烈屿乡文化馆”在哪里?没有关系,公车上的司机跟民众都会热心的为你指路。你可能会碰上正在为古物建档的馆员方小姐、或是准备筹划展览事宜的老师志工们,抑或是来视察的乡长大人。可别害羞!大方的和他们打个招呼嘘寒几句,也许你会挖到更特别的故事哦!(https://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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