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飛往烏魯木齊的班機上,我身旁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維族姑娘。眼神很清澈靈動,隱藏不住的好心情,大概在期待六個鐘頭之後飛機落地來機場接她的誰誰誰會否準時出現呢?
沒有太多興奮感的我一路昏昏沉沉,在恍神中不慎把咖啡整杯往她身上倒,剛泡好的即溶咖啡氣味在機艙內蔓延,也被她雪白色的七分褲瞬間吸收。
我一直在等待她任何激動的情緒反應。或許是一陣高分貝咒罵,用安全扣環拉到最緊的模式自殘、拿枕頭丟我前面的乘客然後嫁禍我、一路爆衝到洗手間關在裡面照鏡子等人敲門來勸她回座,或是把空姐找來理論,要空姐拿王老吉潑我之類。
但她繼續安靜坐在位子上,保持冷靜自持的優雅,抬下巴,帶耳機,看用英文字幕歌頌世博會好偉大的宣傳片。她花了比我預期更久的時間承認這一切再也忍無可忍。於是當她決定打破緘默時,也就讓我連忙陪不是的反應反倒像在演戲了。
對於這一切其實我真的深深感覺內疚。一開始或許想用意志力否認被我咖啡潑滿整身褲子的不愉快。直到她自己感受到一種帶著咖啡香氣的溫熱潮濕感竟然停滯在這一刻,就不再變化了。朝我這看了一眼,翻看她變成咖啡色的七分褲之後,竟然開始掩面哭泣。
「我一年多沒見我男朋友了。我不想穿沾滿咖啡的褲子見他。」
「等等在西安過境的時候,看有沒有衣服可買,我陪妳去再買一件?」
「你賠的起嘛?這是男朋友買給我的。」
滿心期待的一年一會,期待能以完美裝扮面對情人的心情,我能體會那種歇斯底里的單純,也就替自己的粗心感到更加不安了。
看她一直哭,我焦急掏出身上所有的濕紙巾,再向空姐要了一些水,遞給心情激動的女孩..在我的協助下,她開始在狹小的機艙座位上扭著身子,使勁想抹去拭去白褲子上的咖啡。
「我非常後悔跟你坐在一起。」這是她對我坦白另一段故事之前,用來控制我的最後一句話。
所以,當我們協力把她的褲子回復到雪白色的狀態,當她再次展露笑容,跟我坦承關於老家男友以及褲子他送的這一切故事都是瞎說的,我終於能再次原諒自己的粗心。
她說,讓她開始無法忍住不流淚的,其實是另一段事發之後讓其他與她一起從新疆中部一個小城考到沿海城市讀書的維族女孩不得不選擇疏遠她的另一段情事,但那段壓力大到讓她笑說自己變堅強卻會想哭泣的那個故事,我聽她說起的時候,反而沒那麼專心了,因為我滿腦子都在擔心手中的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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