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接替人(2)
吉諾曼先生把頭轉過一半,看見了忒阿杜勒,又繼續說:「當我想起這小把戲竟能狂妄到要去學燒炭黨!你為什麼要離開我的家?為了去當共和黨。慢點,慢點!首先人民不賞識你那共和制,他們不賞識,他們懂道理,他們知道自古以來就有國王,將來也永遠會有國王,他們知道,說來說去,人民還只不過是人民,他們瞧著不順眼,你那共和制,你聽見嗎,傻蛋!夠叫人噁心的了,你那種衝動!愛上杜善伯伯,和斷頭台眉來眼去,溜到九三號陽台下面去唱情歌,彈吉他,這些年輕人,真該朝他們每個人的臉上吐上一口唾沫,他們竟會蠢到這種地步!他們全是這樣的,沒有一個例外。只要嗅點街上的空氣就已使你鬼迷心竅的了。十九世紀是種毒物。隨便一個小鬼也要留上一撮山羊鬍子,自以為的的確確像個人樣了,卻把年老的長輩丟下不管。這就是共和黨人。這就是浪漫派。什麼叫做浪漫派?請你賞個臉,告訴我什麼叫做浪漫派吧。瘋狂透頂。一年前,這些傢伙使你跑去捧《艾那尼》1,我倒要問問你,《艾那尼》!對比的詞句,醜惡不堪的東西,連法文也沒有寫通!而且,盧浮宮的院子裡安上了大炮。這些全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土匪行為。」
「您說得對,我的叔公。」忒阿杜勒說。
吉諾曼先生往下說:「博物館的院子裡安上大炮!幹什麼?大炮,你要對我怎麼樣?你想轟貝爾韋德爾的《阿波羅》2嗎?火藥包和梅迪契的《維納斯》3又有什麼關係?呵!現在的這些年輕人,全是些無賴!他們的班加曼.貢斯當簡直算不了什麼東西!這些傢伙不是壞蛋也是膿包!他們挖空心思要出醜,他們的衣服好難看,他們害怕女人,他們圍著一群小姑娘,就像叫化子在乞討,惹得那些女招待放聲大笑,說句良心話,這些可憐蟲,彷彿想到愛情便害臊似的。他們的樣子很難看,加上傻頭傻腦,真算得上是才貌雙全,他們嘴上離不了蒂埃斯蘭和博基埃的俏皮話,他們的衣服像個布口袋,穿著馬伕的坎肩、粗布襯衫、粗呢長褲、粗皮靴子,衣料上的條紋象鳥毛。他們粗俗的語言只配拿來補他們的破鞋底。而所有這些莫名其妙的娃娃在政治問題上有他們的意見。應當嚴厲禁止發表政治意見。他們創立制度,他們改造社會,他們推翻君主制,他們把整套法律扔在地上,他們把頂樓放在地窖所在處,又把我的門房放在王位上,他們把歐洲搞得天翻地覆,他們重建世界,而他們的開心事是賊頭賊腦地去偷看那些跨上車去的洗衣女人的大腿!啊!馬呂斯!啊!淘氣包!到公共廣場上去鬼喊怪叫吧!討論,爭辯,決定辦法!他們把這叫做辦法,公正的老天爺!搗亂鬼縮小了身體,變成個笨蛋。我見過兵荒馬亂的世界,今天又見到亂七八糟的局面。小學生居然討論國民自衛軍的問題,這種事在蠻子國裡也不見得有吧!那些赤身露體、腦袋上頂著一個毽子似的髮髻,爪子裡抓著一根大頭棒的野蠻人也趕不上這些學士們的野蠻勁兒!幾個蘇一個的猴崽子,也自以為了不起,要發號施令!要討論,要開動腦袋瓜子!這是世界的末日。肯定是這個可憐的地球的末日。還得打個最後的嗝,法蘭西正準備著。討論吧,你們這些流氓!這些事總是要發生的,只要他們到奧德翁戲院的走廊下去讀報紙。他們付出的代價是一個蘇,加上他們的理性,再加上他們的智慧,再加上他們的心,再加上他們的靈魂,再加上他們的精神。從那地方出來的人也就不願再回家了。一切報紙全是瘟神,一概如此,連《白旗報》也算在內!馬爾坦維爾在骨子裡也還是個雅各賓黨人。啊!公正的天!你把你的外公折磨得好苦,你這總算得意了吧,你!」
「這當然。」忒阿杜勒說。
1《艾那尼》(Hernani),雨果所作戲劇。一八三○年首次公演,曾引起古典派與浪漫派之間的激烈鬥爭。
23兩尊有名的古代塑像。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