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換了鐵欄門(2)
對於初離修院的珂賽特來說,再沒有比卜呂梅街這所房子更美好,也更危險的了。這是孤寂的繼續,也是自由的開始;一個關閉了的園子,卻又有濃郁、暢茂、傷情、芳美的自然景物;心裡仍懷著修院中那些夢想,卻又能偶然瞥見一些少年男子的身影;有一道鐵欄門,卻又臨街。
不過,我們重複一下,當她來到這裡時,她還只是個孩子。冉阿讓把荒園交付給她,說道:「你想在這裡幹啥就幹啥。」珂賽特大為高興,她翻動所有的草叢和石塊,找「蟲子」,她在那裡玩耍,還沒到觸景生情的時候,她愛這園子,是因為她能在草中腳下找到昆蟲,而不是為能從樹枝中抬頭望見星光。此外,她愛她的父親,就是說,冉阿讓,她以她的整個靈魂愛著他,以兒女孝親的天真熱情待這老人,把他作為自己一心依戀的伴侶。我們記得,馬德蘭先生讀過不少書,冉阿讓仍不斷閱讀,他因而獲得談話的能力。他知識豐富,有一個謙虛、真誠、有修養的人從自我教育中得來的口才。他還保留了一點點剛夠調節他的厚道的粗糙性子,這是個舉動粗魯而心地善良的人。在盧森堡公園裡,當他倆並坐交談時,他常從書本知識和親身磨難中汲取資料,對一切問題作出詳盡的解釋。珂賽特一面細聽,一面望空懷想。
這個淳樸的人能使珂賽特的思想感到滿足,正如這個荒園在遊戲方面使她滿意一樣。當她追夠了蝴蝶,喘吁吁地跑到他身邊說:「啊!我再也跑不動了!」他便在她額頭上親一個吻。
珂賽特極愛這老人。她隨時跟在他後面。冉阿讓待在哪兒,哪兒便有幸福。冉阿讓既不住樓房,也不住在園子裡,她便感到那長滿花草的園子不如後面的那個石板院子好,那間張掛壁衣、靠牆擺著軟墊圍椅的大客廳也不如那間只有兩張麥秸椅的小屋好。有時,冉阿讓因被她糾纏而高興,便帶笑說:「還不到你自己的屋子裡去!讓我一個人好好歇一會吧!」
這時,她便向他提出那種不顧父女尊卑、嬌憨動人、極有風趣的責問:「爹,我在您屋子裡凍得要死了!您為什麼不在這兒舖塊地毯放個火爐呀?」
「親愛的孩子,多少人比我強多了,可他們頭上連塊瓦片也沒有呢。」
「那麼,我屋子裡為什麼生著火,啥也不缺呢?」
「因為你是個女人,並且是個孩子。」
「不對!難道男人便應當挨凍受餓嗎?」
「某些男人。」
「好吧,那麼我以後要時時刻刻待在這兒,讓您非生火不可。」
她還對他這樣說:「爹,您為什麼老吃這種壞麵包?」
「不為什麼,我的女兒。」
「好吧,您要吃這種,我也就吃這種。」
於是,為了不讓珂賽特吃黑麵包,冉阿讓只好改吃白麵包。(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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