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間

小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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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的你走了,不帶走一絲情感也未曾留下一言半語,或許你只是覺得很累很累,累得想睡一覺;然而命運的手掌卻是何等殘酷而又不可預料,竟在綠色的年代裡摧折了你待放的生之蓓蕾。

每年在屬於你的紀念日子裡,我總廝守著每個淒清的夜晚,佇立窗前仰首追尋,凝望那一片星海,企盼你從遙遠的星海飛來我身邊,儘管時間的流逝和萬丈黃塵阻隔,有生之日我會永遠整裝以待,迎接你--

「七夕寄情,相思無限」,昨夜夢中,驀然有個朦朧的影像升起--是你,是你正在接近我,近得我一伸手就可以將你緊緊擁住;但你靜默如雕像,深邃的雙眸裡蘊藏著莫大的無奈與憐愛,我欲奔向你時,卻被一層濃得撥不開的雲霧阻隔著,使我跨不進;你也出不來,終於你手兒擺擺愈走愈遠令我無從傾訴,就這樣你那略駝的背影,漸漸的消失在那團團的雲霧裡……

夢醒時,一份悲淒湧上心頭,憶及往昔的無盡的纏綿,眼前只剩孤衾冷落,不聽話的淚水又濕透了枕蓆。吾愛!我無法不落淚,只因我不能忍受失落鍾愛之人的苦痛。

多年來,我一直孤獨但很堅強的活著,然而在現實的擔子過於沉重的時候,我又無法遏止自己的思緒不去追憶一些令我心折的往事。吾愛!記否?那年冬季在刮著風的寒夜,收費票亭的邂逅,面對一位卓越而又懾人心魂的男孩,令我羞怯、顫慄,你真摯的情感編織了一張網將我裹被,那細膩的情愫足叫我酩酊。

多少個黃昏裡我們在海邊漫步,讓輕柔的海風吹拂著,我喜歡蹇裳涉水或在岩石上小坐,數著片片彩霞讓永不倦怠的浪濤來了又去、去了又來。那段美得令人心悸的日子促使我們在親朋好友的祝福下攜手步入地毯的那端。

婚後那有歌有夢的日子,讓我體會出兩個心靈堅貞的結合,是感情延伸的最佳美景;而不在於物質上的享受。是的,吾愛!我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妻子,因你把幸福布施於我,而且那份幸福與日俱增,使我覺得人生更光明更美麗,因為你給了我一份無價的禮品,最最滿足的心境,若我當時不幸死去也會覺得人生道上不虛此行。

或許是我們的真情招來了嫉妒之神--就在那個夜晚不像以往的夜晚,月色都為之黯淡的夜晚,竟然被醫學上尚無法命名的怪病-不明熱奪走了你的生命,你走了,拋下你最最心愛的妻子和幼兒,還有養你、育你的雙親及疼你愛你的親朋好友。

死別時一剎又一剎令我碎心又碎心,我無法承擔,我癱瘓了,一直是在昏迷中不知自己身置何處,只覺五內俱裂真想隨你而去,可是憶及可憐的孩子,當他剛學會叫「爸爸」的時候就失怙,若是再失恃,那不是太殘酷了嗎?何況還有一些我必須去面對的事情--申請死亡證明、埋葬許可書、醫院結帳……一件又一件刺心又無奈的瑣事,忙來忙去終於從太平間裡領回了你的遺骸。

吾愛!我知道你走得一千個一萬個不甘心,我哭著、叫著、撫摸著,你知道我就在你身邊嗎?你聽見我在吶喊嗎?我不明白為什麼心愛的丈夫突然不理我了?難道你忘了每年七夕之夜的山盟海誓嗎?那永恆的情韻一直在心底盤桓復盤桓,如今天人永隔,縱然微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卻也激不起我如古井水的心靈。

望著燭影幢幢下的蛋糕,孤雲沉寂舉杯卻無人對飲,空虛悵惘面對著一個長方形的鋁框,框住一方純白襯紙,襯紙上框住的是一個永遠停駐在我心深處靜默不語的畫像,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偶而乍別還能期待著很快就能重聚,如今,天上人間叫我如何期待呀?對著畫中人雖僅僅隔著一層薄板,卻像千重山萬重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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