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清明引(149) 東流水-天降神龍2

作者:云簡

中國傳統畫家章翠英作品 -金龍(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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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降神龍(2)

刑部。

鐸克齊手按聖諭,道:「禁言令已下,速張貼王榜,告知天下。再有膽敢妄言吾王過失之人,一律問斬。」刑部侍郎達清領命而去。孫嚴芳入堂,道:「大人以為此事係何人所為?」

鐸克齊道:「誰人被削權禁足,豈非太過明顯?」

孫嚴芳道:「日前屬下告知北平王遇刺真相,王上對武平王,顯是推心置腹。武平王又乃重孝義之人,緣何膽敢暗做手腳,冒犯天威。」

鐸克齊道:「誰人無有逆鱗?!武平王府,三代掌有虎符,今朝不僅被繳,且削兵權,更令吏部作先鋒,清剿兵部武平王府舊臣。如此接二連三,納蘭庭芳若無有對策,才當真令人生疑。」

孫嚴芳眉心一皺,探問道:「如此說來,郭絡羅身後便是王上了?」

鐸克齊道:「既是國丈,又有太子。王上不用其人,又倚仗誰人?」

孫嚴芳點了點頭,道:「大人,咱們夾在其中,緣何是好?」

鐸克齊道:「等。」

孫嚴芳急道:「前番等待,便有人翻出宮廷教坊舊案,如此下去,豈不露出更多把柄?」

鐸克齊道:「納蘭庭芳也是血性男兒,想來不日之內,便有動靜。」

孫嚴芳一愣,心內突突:「難道武平王敢造反否?」脫口道:「王上年少有為,豈是易與之人?」

鐸克齊捋著鬍鬚,道:「二虎相爭,必有一傷。開朝循道,中朝尊儒,末朝尚法。然方今天下大亂,豈可少得了刑部之力?老夫栽培十餘年,又豈能輕易撼動?」

「大人英明。」孫嚴芳恭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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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停雲閣。

皇甫用完午膳,臥榻而眠,嘆息不止。

「王上可有何事煩心?」柳星兒奉茶一杯。

憶起白日所報史官手記之事,皇甫嘆了口氣,道:「你說,孤是明君麼?」

柳星兒道:「臣妾雖未入朝,但聽聞宮中之人皆言,王上是千古一帝。」皇甫微微一笑,顯是非常受用。柳星兒見其闔目,點起一爐薰香。

忽聽胡姬道:「明君與否,當由後人評之,豈可自誇。」

「嗯?」皇甫長眼睥睨,怒然起身,匆匆離去。

「哎呀,小心腦袋。」朱公公小聲兒道,隨皇甫而去。

柳星兒道:「你又何苦激怒於他。」

胡姬心內忿忿,抬眼之間,盡是淚花,顫聲道:「都怪你,若當日教我刺殺得手,現下便無眾多人冤死。」

柳星兒安撫道:「你莫操之過急,常言道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什麼時候才到,還是永遠不會有那一日?」胡姬接過帕子,抹乾眼淚。

柳星兒出了一會兒神,自語道:「快了。」

「哼,又在催眠自己。」胡姬憤然出去,東遊西晃了一陣,忽地看見太監牽著幾匹馬過來。胡姬生在草原,立時便認出了為首一匹,自是不可多得的汗血寶馬,其餘四匹皆是棗紅馬。想來以前年幼時候,也曾見過,但大哥寒濤擔心,不讓她騎。想不到竟然在這王城之內見到了,二話不說,便然上前。

「娘娘吉祥。」小太監皆跪下請安。

領事太監見前面停下,立時趕了過來,見是胡姬,臉色鄙夷道:「原來是柳姑娘房裡的小丫鬟。大夥兒不必理她,繼續走。要是耽誤了御馬監公公的事情,要你們好看。」

胡姬不讓,伸開雙臂擋在其前,道:「我要騎。」

領事太監上下打量一番,譏諷道:「這可是御馬,只有王上能騎。」話音未落,嗖忽之間,人已躍至馬上。小太監拉之不住,跌倒在地。

「我便是騎了,又怎樣?」胡姬喝道。

領事太監大驚,道:「哎呀,了不得了!小姑奶奶,快些下來。」叫喚無用,胡姬勒住韁繩,伸手打馬。那汗血寶馬立時不快,廝鳴一聲,四蹄翻騰,欲將胡姬撂下馬背。胡姬也是一驚,便似待普通馬匹一般,使勁勒住韁繩。豈料那汗血寶馬生來不羈,愈勒愈抗,驚嚎一聲,劇烈奔騰,慌蹦亂跳。

胡姬大驚,怎生料到此馬天生神力,四蹄騰空,自己幾次險些跌下馬背。危急時刻,只覺身後多了一人,落於馬背,雙手持韁,猛力一勒。汗血馬嘴角滴血,前蹄騰空,竟如亭高,僵持數秒,隨後前蹄落地,抖抖耳朵,似是服帖。

胡姬驚魂甫歇,但要回身道謝,只覺肩膀被人提了一下,立時被掀下馬來,落在地上。好在她自來頑皮,穩穩落地,未有受傷。抬眼定睛,只見汗血馬昂然傲立,其上之人雄姿甚偉,雖帶病容,但瑕不掩瑜,依舊君威赫赫。

皇甫撫著馬鬃,讚道:「好馬!」

領事太監本來嚇得面如白紙,現下見龍顏甚悅,拱手道:「回稟王上,這是武平王進獻的汗血寶馬。」

「賞。」皇甫道,輕夾馬肚,汗血馬乖乖前行。

人已走遠,胡姬呆呆而立,忽地涼風吹來,打了個寒噤,回轉停雲閣。

「怎才回來?」柳星兒道。

胡姬神色黯然,道:「你可有心儀之人?」

柳星兒心內一動,背過身去,道:「為何有此一問?」

胡姬道:「人在王城,身不由己。眼前瓊樓金殿,錦衣玉食,可曾迷失,或忘曾經之諾?」柳星兒片刻沉默,隨後道:「今日你是怎的,如此怪異?」

胡姬嘆了口氣,獨自憑欄而望,雲濛高天,風自逍遙鳥自飛。

****************************

話說徐家大嫂日日拿了銀錢,倒賣藥材,金銀入庫,堆疊如山。是日,徐屠戶賣完豬肉,收攤回來,見老伴兒又在疊金條,三條一排,已壘了一尺。

徐屠戶道:「這剛十幾天,就賺了這麼多。」說話間伸手要摸,卻被老伴兒狠狠打了一下,好生疼痛,遂起身就灶準備吃飯。打將開來,鍋中空空,飢腸轆轆,登時生氣,喝道:「咋沒飯吃?」瞅瞅徐家大嫂,沉醉著疊金條,像是魔怔一般,登時生氣,奔至其前,起腳踢倒:「吃這能飽麼?!」

徐家大嫂登時急了,抄起笤帚要打,不料連日只顧賺錢,寢食皆乏,無有氣力,被徐屠戶搶過,一折兩斷:「可真是賺錢賺瘋了?!」

徐家大嫂嘟囔道:「不就是沒做飯,咱有的是錢,出去吃。」說話間堆了笑臉拉扯老伴兒。徐屠戶沒好氣兒道:「外面盡是瘟疫的,不去!」徐家大嫂道:「不去便買回來。」袖裡抄了二兩銀子,跑到瑞春堂裡買了一壺酒,二斤豬頭肉,拎了回來,見徐屠戶已煮好了粥,便切肉煮酒,二人吃喝起來。

「來,老頭子,滿上滿上。」徐氏斟酒。徐屠戶喝了酒,香醇無比,看看竟是瑞春堂的,咂了咂嘴,點了點頭。徐氏見其很是滿意,道:「咱現在有了錢,可不比以往,得換座大宅子。」

「換。」徐屠戶酒過三巡,面上泛紅。

徐氏道:「還有珍寶軒的金鐲子,我也要買。」

「買。」徐屠戶自斟自飲。

徐氏見其喝得暈頭轉向,道:「咱有了錢,也是體面的人了,以後也不殺豬賣肉了,搞得一身腥臭的。」

「嗯,不殺了。」徐屠戶倒在桌上,不省人事。想來瑞春堂的酒精細,飲了幾杯便睡著了。徐氏將其扶上床,自己坐在床沿兒上琢磨:「東市的房子太吵,西市那家又不夠亮堂,還是南邊兒那處的最好,但價錢也好,還要付定金,搶的人也不少……唉,明兒個起早便去,先下手為強,免得吃虧。」倒在床上,也不敢熟睡,生怕錯過早起。翻騰一夜,晨雞打鳴兒,一咕嚕爬起來,懷裡揣了銀子,便去交了定金。

徐屠戶醒來時,見其正在和麵,揉了揉眼睛,道:「媽媽呀,可是有飯吃的。」

「快起來,剛烙好的炊餅。」徐氏道。

徐屠戶吃了早飯,道:「老婆子,我想來想去,你那買藥賣藥的,又不是幹活、賣貨換的,總覺得這心裡不踏實,要不咱以後還是在家裡待著,別出去了。」

徐氏從袖袋中取出一張紙:「看這是啥?」

徐屠戶打開一看,大字不識幾個的,搖了搖頭。徐氏滿面紅光,道:「南市那處三進三出的大宅子,今早讓我買下了。」

「啊?」徐屠戶睜大眼睛,道:「咱哪裡來的那許多錢?便是你那金條都加上,也只得一半兒的。」

徐氏道:「只是定金,兩塊金條便是。」說話間伸出兩個手指頭。

徐屠戶道:「定金?那咱籌不到那多錢,定金也沒啦?」

徐氏道:「不過再多六塊,待我今日賺上一筆,明日咱便可搬進大宅子了。」

徐屠戶打了個噴嚏,道:「乖乖,我看著挺嚇人,要不老婆子,咱們退了吧。」

徐氏翻了個白眼,鄙夷道:「退?便是違約,可是要再加三倍的金條。反正我已交了,你就別操心啦,等著跟姑奶奶我吃香的、喝辣的。」

「當了半輩子下人,倒是伺候姑奶奶的,還想自己當姑奶奶。婆子快醒醒吧。」徐屠戶嘆道,開門做生意。

徐氏睡了大半天,待天黑了,爬起來跑到藥鋪門口兒排隊。人來的挺多,鋪蓆子睡馬路上,都是等著清早放藥。果不其然,晨雞剛打了鳴兒,藥鋪開門兒,眾人一哄而上。徐氏想早日拿了大房子,端著全副家當往櫃檯上一方。

夥計翻了個白眼兒,道:「這麼多?您不悠著點兒?」

徐氏道:「別廢話了,全要。麻利著點兒,別讓人家買跑了。」

夥計道:「今日的管夠兒,您等好兒吧。」收了銀子,提出一包藥,道:「下一個!」徐氏得了藥,歡天喜地抱著,便似懷揣嬰兒,跑到金府門前侯著。鄭家大嫂見其來了,道:「徐家的,昨日怎麼沒來?」

徐氏道:「老頭子要吃飯,在家做飯呢。」

鄭氏道:「哎呦,真箇不開眼的,放著白撿的錢不賺,做什麼苦力。」嘲笑著走了,徐氏背後啐了一口,道:「待我住上大宅子,還和你做街坊?呸!」

少時,金府一如既往,高價收購。

徐氏得了金條銀錠,回返家中,一日無事。蒞日如前,拿著全副家當換了藥,又去金府門口。是日奇怪得很,便至黃昏,也無人出來,眾人心急如焚,不肯離去,直等到子夜,依舊朱門沉沉,無聲無息。

「這可是怎樣回事兒?」

「不知道哇。」

「好生奇怪。」

「概不是那金府做得窮了?」

「別瞎說。」眾人大罵此人,「金府可是京城裡最大的財主,金銀如流水的,怎生會窮?」

「便是明日再來吧。」眾人紛紛散去。

徐氏抱著藥包回來,躡手躡腳,忽地火光一閃,徐屠戶點上蠟燭,室內明亮如常:「怎麼樣,老婆子?」

徐氏心內一驚,道:「怎樣?便是和往常一樣唄。」

徐屠戶秉著燭台,道:「今日南市的屋主來了,要咱們三日內付清,不然房子就賣給別人啦。昨日你數的,咱們手上錢也夠了,明日便給人送去吧。」

徐氏抱著懷中藥包,道:「明日我去,你莫瞎操心。」說話間將藥包藏在床下,道:「點著蠟燭幹啥,費油的!」

「嗯。」徐屠戶吹熄蠟燭,蓋上被子睡覺。徐氏哪裡敢睡,一整夜心驚肉跳,又怕翻身驚動老伴兒,卯時起身,躡手躡腳下了床,拿了藥又到金府處等。金府門前,已聚集一些百姓,竊竊私語。

一人道:「聽說昨夜寅時,金府下人出來,將剩下人手裡的藥都收了。」

「哎呀,就知道昨夜不該走的。」另一人道。

「再等等吧,昨夜既收了,今日也該收的。」一人道。

又一人道:「我聽說是幹這行的太多了,金府雖財雄,到底要不了那麼多藥。」

再一人道:「就是,再說這瘟疫看著也要過去了。這藥怕是要賤了。」

又有一人道:「哎呀,說得也是。這瘟疫便要過去,還上哪裡找這容易賺的錢,哎呀,我得告訴我那侄兒,讓他趕快多進些,抓緊財路啊。」說罷,小跑兒著走了。

雖是夏季,清晨到底風涼。徐氏打了個哆嗦,攥著手中僅有的幾個銅板,看著熱騰騰的豆汁兒攤,抿了抿嘴,還是忍住,心想:「便等換了金條,要吃紅燒魚,醬肘子……還要喝上一壺那女兒紅。」舔了舔嘴唇。

日上三竿。

金山起身,侍女道:「楚姑娘在門外等著。」

「讓她進來。」金山道。

楚淮陽進門,金山漱了漱口,道:「散出去幾成了?」

楚淮陽道:「散出去七成了。各大家族也都打了招呼,沒有收藥。幾個權貴家族子弟沒有留意,不小心收了的,昨夜也都高價買回了。」

「嗯。」金山點了點頭,道:「今日不用再買了。」

「藥鋪方面還放麼?」楚淮陽道。

侍女兩人持絲衫,金山雙臂入袖,道:「放!」侍女繫上衣帶,金山續道:「繼續放,放到無人再買為止。」

「放藥的價錢呢?」楚淮陽道。

金山道:「每日漲個三錢,做做樣子。」

「是。」楚淮陽方要離去,卻見金海奔進屋裡,立時起手擋住:「老爺臥房,少爺未經通傳,不可輕入!」

金海嚇得一哆嗦,連忙退後兩步,胖肚顫了一顫。

「讓他進來吧。」金山道,楚淮陽放行。

金山道:「我的兒,今日這麼早來,給你爹爹我請安麼?」

金海皺著一張臉,道:「爹爹,為何今日不收藥了?門口都是百姓。」

金山道:「瘟疫都過去了,還要藥做什麼?!」整了整衣冠,方步邁出。

金海跟隨其後,坐於花園亭中,侍女奉上香茗珍饌。

「可是百姓高價買入,用的可都是血汗錢,咱們不收了,百姓如何自處?」金海道。

金山指了指鹿茸糕,侍女立時取了銀筷夾著,送入嘴中。金山飲了口茶,道:「我的兒,我問你,可是爹爹強迫讓人買的?」

「不是。」金海道。

金山道:「那便是了。百姓買藥是怕得病,願意花多少錢來買命,咱們可管不著。」

金海皺眉道:「可是,門外的百姓都是等著賣了賺錢啊。」

金山道:「那便是做生意了。誰說做生意就一定能賺錢,又有誰說我金府就該照單全收?我的兒,人要是不貪心,就不會滿盤皆輸啊。」

金海想了一想,雖然覺得不妥,但無可辯駁,只得道:「爹爹,那咱們收一部分也好。」

金山冷笑一聲,道:「好啊!我將它們全收了,只用五兩銀子,你說有人賣麼?」

「呃……」金海一愣,金山續道:「物以稀為貴,多則賤,自古以來都是這個道理。我的兒,早安也問完了,你回去吧,明兒去吏部報道。」

「是。」金海雖不情願,無奈自己說了不算,只好默默離去。

金海用完早膳,正欲去花園散步,忽地管家急報,言刑部有人前來,令府中人前去回話。

「哪位大人?」楚淮陽道。

管家苦著一張臉,道:「刑部總捕孫嚴芳孫大人。」

金山與楚淮陽對視一眼,道:「既然孫大人有請,老夫怎可不給面子。」

管家又道:「老爺,請的不是您。」

「那是誰?」楚淮陽急問。

「便是楚姑娘您。」管家道。

眾人皆愕然,楚淮陽但要舉步,金山伸手攔持,皺眉道:「什麼事情?」

「便等屬下前去方可明白。」楚淮陽離開。

金山神色有異,道:「立時請戶部尚書富察來見,速辦。」

「是。」管家領命而去。(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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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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