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存亡易心的古代奇女子

文/周青颺
仁者不以盛衰改節,義者不以存亡易心。示意圖。(foto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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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者不以盛衰改節,義者不以存亡易心。」在面臨生死存亡的選擇時,她們選擇守信而忘生、守義而忘利、守貞而忘貴,從而名留千古。

保傅不俱 夜不下堂

伯姬,是魯宣公的女兒、魯成公之妹。伯姬嫁給宋共公為夫人。宋共公死後,伯姬寡居三十五年。到景公時,伯姬的宮殿夜間起大火,伯姬在房間裡毫不驚慌,也不邁出房門半步。左右的隨從說:「夫人,您得避一下火。」

伯姬回答:「不行,婦人之節義,傅母、保母不來,晚上不能離開房間。等到保母、傅母來了我再避火。」

保母是照顧主人日常起居的女性;傅母,是先秦時期專門照顧和教育皇族、貴族及其子女的女性,二者合稱為「保傅」。

這時,保母來了,傅母沒有來。火勢越來越大,得趕快離開房間,否則就有性命之危。其左右催促道:「夫人,您得趕緊避火。」

伯姬回答:「不行,婦人之節義,傅母不來,晚上不能離開房間。不守節義而生,還不如守住節義而死。」隨後,伯姬就被火燒死了。

伯姬堅守禮教,被火燒死。示意圖。圖為清 惲壽平《湖山小景.蘆汀雁影》。(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文武百官聽聞後,莫不痛悼,都相聚於澶淵(今河南濮陽)哀悼。傅母因來遲使伯姬遭遇火災喪命,深深地為伯姬哀痛,援琴而歌:

嘉名潔兮行彌彰,
托節鼓兮今躬喪。
嗚欽何辜遇斯殃,
嗟嗟奈何罹斯殃!

大意是:美好的貞潔名聲流芳世間,我只有借著琴的音節悲悼您的離世。可悲呀!因為我不在,您無辜遭遇此禍殃。可嘆呀!您為何不避火災!

符節不到 不離漸台

春秋戰國時期,楚國楚昭王有一位夫人,姓姜,名不詳。這位姜夫人是齊侯的女兒。有一天,楚昭王攜姜夫人在江邊遊玩。來到一處風景優美的漸台上欣賞江景。漸台是江邊堆起來的高台,上面有樓閣亭榭,夫人坐在樓閣內休息。楚王帶領隨從繼續前行遊玩,將姜夫人留在了漸台上。分別的時候,楚王與姜夫人約定「見到我的符節,才可以與來者離開此地」。沒多久,江水突然暴漲,在遠處遊玩的楚昭王立即派人去接夫人,慌忙中忘記了帶符節。看到江水不斷地上漲,使者一路奔跑來到漸台請夫人離開。夫人說:「我與楚王約好,來人須持符節,見到符節我才會離開。」

使者說:「我來的時候,大王沒有給我符節。現在大水馬上就要來了,如果我現在回去取符節,您就有生命之危了。」

姜夫人說:「貞女之義不犯約,勇者不畏死,守一節而已。妾知從使者必生,留必死。然棄約越義而求生,不若留而死耳。」

使者奔跑著到楚王那裡取回符節。等他趕回來的時候,漸台坍塌,姜夫人已被大水沖走了。

楚昭王失去了忠貞守信的姜夫人嘆曰:「嗟夫!守義死節,不為苟生,處約持信,以成其貞。」於是,賜予姜夫人「貞姜」的名號。有詩云:「淑人君子,其儀不忒。」

清 改琦《仕女圖》。(公有領域)
姜夫人守義死節。示意圖。圖為清 改琦《仕女圖》。(公有領域)

貞專精純 劓鼻刑身

梁國有一位寡婦,容貌美麗,品行端正,她的美名在當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梁國的達官貴人慕名前來提親,都被她一一拒絕。梁王聽說後,讓丞相備上厚禮前去說媒。

丞相帶著聘禮來到她家,說明來意。她說:「妾夫不幸早死,妾守養其幼孤,貴人多求妾者,幸而得免。今王又重之。妾聞婦人之義,一往而不改,以全貞信之節。今慕貴而忘賤,棄義而從利,無以為人。」說完,拿刀對著鏡子把鼻子割下來了。又對丞相說:「妾已刑矣。所以不死者,不忍幼弱之重孤也。王之求妾者,以其色也。今刑餘之人,殆可釋矣。」

丞相大吃一驚,立即回去將此事稟告於梁王。梁王大讚其節義品行,賜號「高行」。

頌曰:高行處梁,貞專精純,不貪行貴,務在一信,不受梁聘,劓鼻刑身,君子高之,顯示後人。

廉潔誠信辭金玉

春秋時期,楚國貴族白公勝死後,他的妻子寡居在家,以紡紗織麻為生。吳王夫差聽說白公勝的妻子賢德善良、貌美如花、舉止嫻雅。就派大夫帶著黃金百鎰(大約二十兩左右)、一對白色玉璧為聘禮,前往白公勝家,準備聘白公勝的寡妻為夫人。

大夫帶著聘禮來到白公勝家。白公勝的妻子說:「白公勝活著的時候,我有幸成為他的妻子,為他打掃屋子、整理衣物、收拾枕席。如今白公勝不幸而死,妾願為他守墓,以終天年。如今大王賜金玉和夫人之位,不是我心中所希望的。況且背棄道義而放縱慾望的人是污穢的;見利忘義者是貪婪的。污穢貪婪之人,豈是大王所選擇的。妾聽說: 忠臣不借人以力,貞女不假人以色。豈獨事生若此哉,於死者亦然。妾既不仁,不能從死,今又去而嫁,不亦太甚乎!」於是,退還聘禮。

吳王夫差感念白公勝的妻子守節有義美德,賜號「楚貞姬」。

君子謂貞姬廉潔而誠信。夫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詩云:「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白公勝死後,他的妻子寡居在家,以紡紗織麻為生。圖為清 冷枚《耕織圖冊.織》局部。台北故宮博物院藏。(公有領域)

不為利達 以身擋矢的魏節乳母

「堂堂大節昭千古,愧煞當年魏國臣。」魏節乳母是春秋時魏國公子的乳母。秦國攻破魏國都城,殺了魏王嘏並誅殺各位公子,其中一位公子逃脫。秦王對魏國下令說:「抓到公子的人,賞賜黃金千鎰,藏匿他的人就是滅族。」

這位公子的乳母帶著他一起出逃,被魏國的舊臣認出來了。舊臣問乳母:「乳母別來無恙?」乳母說:「悲痛呢!小公子怎麼辦?」 舊臣說:「現在公子在哪裡?我聽說秦王下令,抓住公子的人可以賞賜金子千鎰,藏匿他的人會遭到滅族。」乳母說:「我不知道公子在哪裡。」舊臣說:「我聽說公子與乳母一起逃走的。」乳母說:「我雖然知道,也不能說出來。」舊臣說:「現在魏國已經破城亡國,族人也滅絕了,你藏著他還為了誰?」乳母邊嘆息邊說:「那些見到利益而背叛國君的人,是謀逆;害怕死而放棄節義的人,是作亂。現在以謀逆作亂換取利益,我不做。況且幫人養育孩子,是為了讓他好好活著,而不是為了謀害他的。怎麼能為了貪圖利益賞賜而害怕被誅殺呢?這是放棄正義違背節義!不能讓公子被抓而我活著。」於是,抱著公子逃到草叢中隱藏著。

舊臣派人一邊尾隨著乳母,一邊派人告知秦軍,秦軍追到後,爭相用箭射他們。乳母用自己的身體替公子擋箭,有幾十支箭射到她身上,乳母和公子一起死了。

秦王聽說這件事後,非常讚賞乳母的忠誠與節義,於是按照大臣的禮儀將魏節乳母安葬,用太牢(古代祭祀用的最高規格)來供奉,封她的哥哥為伍大夫,賞賜金子百鎰。

君子認為魏節乳母慈愛、賢惠、敦厚,重義輕財。

只留清白在人間

南宋末年的岳州(今湖南嶽陽市),有一位徐君寶,他的妻子徐氏美貌多才,善詩詞。他們二人兩情相悅、相敬如賓,過著平靜無憂的生活。

示意圖。圖為元 方從義《雲山圖》卷(局部),紙本設色,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公有領域)

公元1275年,蒙元大兵攻入湖南嶽州,兵荒馬亂之中,徐君寶妻子被掠,自岳州押解到杭州,被安置在南宋初年抗金名將韓世忠故居中。

因徐夫人貌美、才識過人,元軍主帥欲強娶她。徐君寶妻從容應對道:「俟妾祭謝先夫,然後乃為君婦不遲也。」(等我祭奠完我前夫,然後再做您的新娘子吧。)元兵主帥回去等候。於是徐夫人梳洗打扮之後,再向南方焚香拜祭。隨後她淡定地在牆壁上題了一首絕命詞《滿庭芳》,從容地投水而亡。

漢上繁華,江南人物,尚遺宣政風流。綠窗朱戶,十里爛銀鉤。一旦刀兵齊舉,旌旗擁、百萬貔貅。長驅入,歌台舞榭,風卷落花愁。

清平三百載,典章文物,掃地俱休。幸此身未北,猶客南州。破鑒徐郎何在,空惆悵,相見無由。從今後,夢魂千里,夜夜岳陽樓。

大意是:漢水到長江一帶十分熱鬧,士大夫們都保持著宋徽宗時的餘風,幾十里的房屋建築都非常華美。元兵手握大刀與旌旗,如百萬貔貅長驅直入,歌舞樓榭如風卷落花般瞬間消失。

大宋三百年的江山,經典古書文物等都被銷毀。慶幸自己在南方保全了清白。徐郎啊你在哪裡呀!無法相見,只有獨自一人空惆悵。從今以後,我的魂要飛過幾千里路,回到岳陽故里與親人團聚不分離。

「破鑒徐郎」是指南朝陳亡後,徐德言和他的妻子樂昌公主分別前,將銅鏡一劈兩半,各執一半銅鏡,約定每年正月十五在長安街市上叫賣這半面銅鏡,鏡子重圓之日,就是夫妻團圓之時。後世夫婦生離後又重復合,叫「破鏡重圓」。徐夫人的丈夫也姓徐,所以用此典故。@*#

參考文獻:

《輟耕錄》
《本事詩》
《列女傳》
《詩經‧鄭風‧有女同車》
《詩女史纂》

責任編輯:李婧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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