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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晉:迢迢求索道 舊雨添新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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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25年9月30日訊】迢迢求索道,舊雨添新知(三)

瑞典的民陣人士相對熟悉一些的、叫的出名的、遇見過的,依次是謝勛、劉浩、張裕,陳世忠。謝勛參加過華盛頓合併大會,劉浩1993年11月他來過澳洲墨爾本的民陣三大,96年肯塔基會議好像也參加了。張裕則是澳洲墨爾本民陣三大的理事(缺席會議當選),籌辦過1995年8月瑞典斯德哥爾摩—俄羅斯聖彼得堡往返遊輪會議,一次一次地,一個一個地從機場把來斯德哥爾摩參加會議的與會者,通過公共交通送到旅館。我看著張裕做得好辛苦,但是效率也不高。陳世忠自2006年始認識,他參加了柏林會議。這位陳世忠原是劉賓雁筆下《第二種忠誠》裡的兩位主人公之一,另一位則是美國紐約的倪育賢。沒有問過劉賓雁為何筆下兩位主人公都出自上海,而劉賓雁是東北人。

這次去瑞典是希望見到老民陣朋友,可惜失聯已久,未能如願以償。法國王龍蒙很是期待著我去巴黎,清楚了我的歐洲行程後熱情地為我聯繫上了陳邁平先生。

這個名字對我來說並不生疏,而且還有可能有過一面之緣,印象中好像陳邁平參加過1990年的舊金山民陣二大,或者1993年的華盛頓合併大會,只是彼此間沒有直接的溝通和交流。後來見了面了,互相說起,才得知是自己的記憶有錯,經陳邁平訂正,同框的時段是1995年的斯德哥爾摩-聖彼得堡遊輪會議。

那次會議很相似孫劉聯盟對抗曹操,民聯-民陣聯手與1993年華盛頓會議產生的民聯陣繼續形成對峙。民聯主席吳方城、北京之春的胡平、於大海、薛偉悉數到場。民陣也排出主力陣容,主席萬潤南、副主席馬大維、齊墨、監事會主席杜智富等到場。會議上有一個提案,民聯民陣合併為一。這個提案沒有得到通過,主要原因是於大海的堅決反對,並且放言如果一定要合併,則他會繼續堅持民聯的旗幟。我雖人微言輕,也提出了反對合併的意見。我的反對意見是華盛頓會議傷痕猶在,舊怨未了,此時民聯民陣合併則會嚴重損害兩年前華盛頓會議主動退場的正當充足理由。當然我的擔憂不是在這次遊輪會議上民聯民陣不合併的重要因素,關鍵的還是於大海的堅拒。如果於大海不堅持,我個人的憂慮是可以很輕易地被萬潤南、齊墨和杜智富等人說服。那次會議陳邁平參加了,而且還作為地主接待了胡平、王艾夫婦。找遍了那次會議期間近百張照片,就是沒有找到有陳邁平的照片。只有一張有一點可能,可惜是背影照,不是正面照。

1995年8月斯德哥爾摩-聖彼得堡遊輪中國民運團體協調會議,吳方城(白衣)、萬潤南書寫會標

與陳邁平雖曾相遇,但未相識。此番遊走歐洲,將有相會,彼此間先以文相會。我先發去下文。

三千萬

南京大學胡福民教授名言:

千萬不要懷疑政治之殘忍

千萬不要低估知識分子之無恥

千萬不要忘記人民群眾之愚昧

https://zhuanlan.zhihu.com/p/621462320

筆者早就深諳胡福明教授所言的「三千萬」,2007年借下文就說了出來:

中國共產黨政權的殘酷性

中國知識分子的無恥性

中國民眾的愚昧性。

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18583/200712/36767.html

我的理解:萬潤南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領袖人物,他思路清晰,反應敏捷,對複雜事件有非常準確地把握,分寸感強,沉穩內斂,行事全然道家風範。用萬潤南的話就是,一切順其自然,不要計較,不要盤算,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不算。有一次問萬潤南,對於世間各門宗教,你信哪一個?萬潤南想了一下回答我,沒有特別信和不信,相對比較順從佛家。

萬潤南太明白了,他看清了中國政治中的三個面:

共產黨政權的殘酷性,

中國知識分子的無恥性,

以及中國民眾的愚昧性。

在他的內心深處告誡著這些因素對中國民主運動起到的巨大阻礙作用千萬不可低估。

有一位原資深民運人士自嘲地解釋民運,他認為民運是一個病院,在裡面的人都是病號,他也曾經病得不輕,但是現在好了,現在常回到民運這個病院來看望原來的病友。

用另一個看透中國政治、中國國情和中國人性的人的話來解釋,民運中的智者會按照以下一個三部曲走,自絕於共產黨,自絕於民運,自絕於中國人民。

萬潤南現在淡出民運是否也是這樣的心態?我不這麼看,我認為萬潤南看到了天不從人願,時機不為人期待,這是他的萬般的無奈。

但是我倔強地相信:

天命不可違,天奉不可失。

看,看不到的;

聽,聽不見的;

想,不知道的;

這才是真理。

作為回贈,陳邁平發來他的《易卜生主義百年祭》。https://www.chinesepen.org/blog/archives/204407

呈上舊作一篇,也是自祭文。也叫已「死心塌地」,苟活而已。

謝謝邁平兄賜文,看完了兄的大作。邁平兄長小弟5歲,彼此人生際遇有很大的不同,但也許會殊路同歸。兄1977年恢復高考時候從北大荒考入北京;弟也參加了考試,從上海市郊農場考入了山東青島海運學校,完全是考錯了方向,一句「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讓弟走入歧途。

兄在北京親歷了西單民主牆運動,弟在青島完全閉塞,所以幾乎與1979-1989這十年政治寬鬆期的中國思想啟蒙和活躍鮮有交集。

易卜生這個名字對小弟頗為生疏,八十年代的時候似乎聽聞過,應該是1983-1985年上海外國語學院英語自學考試「英美文學」或者「大學語文」的課程時候一帶而過。

這次讀兄大作,始知易卜生主義。兄作為一個易卜生主義者,是獨立獨行的人。弟雖不熟識易卜生,但也是特立獨行,後來在英語裡找到了一個如此描繪的詞maverick,是20多年前澳洲悉尼大學一位英國教授送給小弟的,以後就用在了澳洲一份網絡雜誌的作者介紹中:Dr Chin Jin is a maverick, activist, campaigner, essayist, freelancer, researcher and organizer with the vision to foresee a new post-Chinese Communist regime era that will present more cooperatively, more constructively and more appropriately to the Asia Pacific region and even the world. https://www.onlineopinion.com.au/author.asp?id=1420

弟同時還是一個躺平主義者,數年前這個主義冒出的時候與巴黎的萬潤南有過探討,他戲謔自己是躺平主義的祖師爺。弟認識到萬潤南躺平色彩,1993年華盛頓會議的時候他表現了出來,從他的「四通故事」更加認識到萬潤南的天然躺平本色。不過再深究卻發現還有其他躺平者:侯寶林、趙紫陽,歷史上有司馬懿。弟此次歐洲旅行,也是躺平主義的體現。

不要輕看新一代的「躺平主義」

https://www.epochtimes.com/b5/21/6/4/n12997460.htm

陳邁平不僅有自己的故事和經歷,更有父輩的驚心動魄的歷史故事。陳邁平發來了兩篇圖文並茂的文字,《湘潭第一個兒童團》及《90年前的老照片》。

上面二文介紹我父親陳紹聞及兩位姑媽「偽」革命歷史。父親後來也和姑媽一樣逃到杭州其大哥(即我大伯父)處。大伯父是北大蔡元培弟子,當時在浙江主管教育(蔡時為教育總長)。蔡也反共,主張教育救國,故不許弟妹再「繼續革命」。父親從此進入教育業,主修經濟學。我出生時他是復旦經濟系教授,《辭海》經濟分冊主編(現《辭海》後附編委名冊已加黑框)。所以我也是上海知青,下鄉內蒙古前(不是北大荒)是上海復興中學學生。

兄府上還是有很深的淵源,書香門第出身。不似小弟社會底層,草根出身。

恰巧前幾天澳洲一家主流媒體電視台要求採訪,做出電視台建立半個世紀紀念節目,講述過去半個世紀來不同時期不同族群移民澳洲的故事。

我被作為八十年代中期開始移民澳洲的4-5萬大陸人士訪談人物接受訪談。電視台問了幾個問題,正好給兄過目,也是我的一個側面。節目是用英文做的,我回答問題也是英文,這裡是我中文稿(省略)。

難民、海外留學生、船民移民澳洲的真實感受

Refugees, foreign students and ‘boat people’: What it’s really like to migrate to Australia

https://www.sbs.com.au/news/creative/sbs50-across-the-seas/4gh2wywnc

直到這時才清楚了陳邁平也是上海生長,我們都喝過上海自來水廠用黃浦江水生產的漂白粉味很重的自來水。上海復興中學是上海一所很有名的重點中學,我就讀的也是一所重點中學,華東師範大學第二附屬中學。我進入那所中學不是憑本事,而是文革開始後,學校向就近地區的適齡學生開放,我屬於運氣。文革雖然盛行「讀書無用論」,畢竟我的學校師資強大,在那個荒廢的年代,我還是堅持了自己的求知若渴,一直到今天。

陳邁平出生於上世紀50年代初,成長於60年代70年代,中學畢業後響應毛主席的號召:「農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在那裡是可以大有作為的」,去了內蒙古。1977年高考恢復後陳邁平考上了北京師範學院中文系,開始接觸到西方文學,接觸到易卜生劇作。

而我對陳邁平先生更有感覺的是他1978年在北京親歷了西單民主牆運動,與北島、芒克、劉念春等共同主辦民刊《今天》。《今天》雜誌誕生於1978年12月,是中國「西單民主牆」時期很具代表性的非官方民間文學刊物(民刊)之一,也是中國當代「朦朧詩」運動的起點之一。這是因為我把1978年的西單民主牆運動視作為中共建政以後當代民主運動的起點,這個時期湧現的青年才俊都是中國民主運動的先驅。而我可以在陳邁平身上找到我需要的共同點,或者至少是切合點。

因此我對陳邁平產生了自然的親近感。

這一次是從赫爾辛基坐船前往瑞典斯德哥爾摩,陳邁平已經碼頭等候。為不讓陳邁平在碼頭上等候太久,早早就離開臥艙等在遊輪放客出口處,這樣可以儘快下船。一下船才到碼頭出口處,很快就認出了等候的陳邁平。彼此間闊別了三十多年,我們都從風華正茂到如今白髮蒼蒼。

這次再訪斯德哥爾摩,故地重遊,又有陳邁平驅車嚮導講解,更加深認識了解斯德哥爾摩和瑞典,自不待言。

為感謝陳邁平的熱情迎接、嚮導、講解,發去文字表達謝忱:

非常感謝邁平兄嚮導老城和午餐。相見恨晚,不然可得兄的指點。兄是當代中國民主運動的先驅,始於1978年的西單民主牆。弟是後起之人,只能以勤補拙。旅居紐約資歷僅遜於創始人王炳章博士的民聯老資格多年前曾用「天道酬秦」來褒獎弟。

我從去年起自定位中國民運的實踐者和研究者。我的悉尼大學博士論文是「大中國的社會運動-五毒」,分析民運、自由西藏運動、台灣獨立傾向、維吾爾族人運動、法輪功。我的悲哀結論是我們無力改變中共專制政體,只有等待政治機會,天時地利人和傾向我們。但是未來中國難有民主憲政的統一大中國。

始皇死而地分,中共亡而國裂。就是大清遺老鄭孝胥的「三共論」政治預言:大清亡於共和,民國亡於共產,共產亡於共管。

陳邁平回覆:

秦晉兄,希望你們今天遊覽斯城順利愉快。我本想今天晚上再約你們一起晚餐,但身體有些不適(血壓有些偏高),就只能居家休息了。暫此別過吧!你我涉及領域不同,你的「躺平主義」也是政治姿態。我則以為思想文化價值的重建和啟蒙還是中國最要緊的最基礎的事情,否則政治變革也不會成功,如法國沒有啟蒙運動就沒有法國革命。但這方面我又比較悲觀。我昨天說過中國有紅二代官二代富二代,但沒有文二代,文脈已斷復興也難。我們復旦子弟自稱「復二代」但無人承繼父業父志,基本都是被打斷脊梁骨的,沒有「文二代」。至少我自己也已是耄耋之年無可作為了。所以「易卜生主義百年祭」也是自祭文。這不是「躺平」而是精神已死。所以也無須再多交流討論。謹祝你們後面行程繼續順水順風!

秦:謝謝萬之兄熱心接待和臨別贈言。弟雖有豪情,無奈也是烈士暮年。內心一片猶豫,不甘自娛山林,但又老已將至。兄覺醒的早,有書香背景,又有當年身居北京政治要津之便。弟朦朧中走上了一條反專制崎嶇艱困之路,是自醒,更是上天賜予和安排。我們都喝黃浦江水長大,有一層自然親近。希望今後得兄進一步指教,退隱山林後,也須有文學修養和陶冶,不負生命真諦。期盼兄再有機會走訪澳洲悉尼,弟可盡地主之誼。旅途中集中精力確保順利,回澳洲後再向兄請教受益。

仍在旅途中,邁平贈文多篇。

星文化:谢尔·埃斯普马克《失忆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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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阳:忆挪威行:重逢北岛、万之及虚构的艳遇

顾晓阳:忆挪威行:重逢北岛、万之及虚构的艳遇

万之:聚散离合,都已成流水落花——追记《今天》海外复刊初期的几次编委会议(一)

万之:聚散离合,都已成流水落花——追记《今天》海外复刊初期的几次编委会议(一)

万之:聚散离合,都已成流水落花——追记《今天》海外复刊初期的几次编委会议(二)

万之:聚散离合,都已成流水落花——追记《今天》海外复刊初期的几次编委会议(二)

万之:聚散离合,都已成流水落花——追记《今天》海外复刊初期的几次编委会议(三)

万之:聚散离合,都已成流水落花——追记《今天》海外复刊初期的几次编委会议(三)

万之:聚散离合,都已成流水落花——追记《今天》海外复刊初期的几次编委会议(四)

万之:聚散离合,都已成流水落花——追记《今天》海外复刊初期的几次编委会议(四,完)

編委會議(四)

陳邁平還贈文藍弧的中巷74號老宅印象、繆景湖小傳等三篇文章,說明:

上面是我母親繆景湖家事。我出生地常熟祖宅也仍在(幸已是文物保護建築)。此生回歸故土也是夢想。

秦:我前妻外婆家常熟,姓錢。

錢家也是常熟大姓。明末文豪錢謙益有墓葬。上文作者藍弧曾是常熟中學語文老師。又,昨天說我外公1925年考上北大不對,是1922年。

秦:回想起來,有一位錢姓老師,常熟人。但不能確定是小學華東師大附小還是中學華東師大二附中,因為我沒有聽過他的課。文革時候這位錢老師正遭受批鬥。這位錢老師更有可能是錢謙益的後人。此三篇讀來似乎回到40年前讀歸有光的《項脊軒志》,「兒寒乎?欲食乎?」

萬之兄,我們已經坐上了前往奧斯陸的大巴車。再次感謝兄,希望能夠再見,尤其是重新匯聚我們的故鄉大上海,希望主上帝恩典這一天在我的有生之年可以突然來臨。再見,斯德哥爾摩。斯德哥爾摩真好,坐在有網絡服務的大巴上,賞心悅目沿途風光。

遂發送一篇轉載於北京之春的舊文

北京之春—澳洲法案出臺讓中共更為難堪 西方大國恐因彭帥事件杯葛冬奧 https://beijingspring.com/bj2/2010/300/1213202171943.htm

尤其是對文中的附圖做了一個說明:

最後一張照片1999年8月攝於陸克文辦公室,陸克文乃新科國會議員,對魏非常熱情。魏要抽菸,我與齊墨勸阻無效。陸表示出於對魏的敬重,雖然澳洲國會禁煙,但仍然允許魏抽菸。魏也就毫無顧忌地吞雲吐霧了。陸克文後來2007年成了澳洲總理,現在是駐美大使,美國總統川普希望陸克文知趣走人,澳洲總理和陸克文目前還依然堅挺不退縮。

陳邁平,著名翻譯家,筆名萬之,出生於江蘇常熟,祖籍湖南湘潭。就讀上海復旦大學附屬小學,上海復興中學。「文化大革命」中,在內蒙古自治區興和縣下鄉當知青。

擔任過農村赤腳醫生、縣醫院護士、小學和中學老師。曾參與創辦民間文學刊物,擔任過編輯,發表小說、劇本多篇。萬之在20世紀70年代中期開始文學創作,著有長篇小說和長篇詩等。在中央戲劇學院學習和教書期間,參與外國戲劇改編演出並把阿城*小說《孩子王》改編為電影劇本(陳凱歌導演)。根據北島同名小說改編的劇本《幸福大街13號》瑞典語版曾經在斯德哥爾摩演出。1978 年參與地下文學雜誌《今天》的編輯與撰寫,該雜誌成為文革後中國文學復興的重要平台之一 。1989 年天安門事件後,他重啟《今天》,為海外中國異見人士搭建文字平台。他以短篇小說見長,也將眾多英文、瑞典文學作品翻譯成中文,將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哈瑞·馬丁松、托馬斯·特朗斯特羅默等重要作家的作品介紹給中文讀者。陳邁平的很有文學造詣和成就,他的小說被人民教育出版社選出與美國作家海明威的《老人與海》類比,而且內蒙古高中課本教材中緊挨著俄羅斯作家契訶夫的就引用陳邁平的文字作為課文。能與世界著名文學大家美國的海明威、俄國的契柯夫齊名並列,足見陳邁平先生畢生的文學碩果,足慰此生。

*見到過阿城,那是1990年的9月末,洛杉磯小台北,也許是丁胖子廣場。他與一位澳洲前去參加民陣二大的代表相互道別,只見到分別之際那位澳洲女孩表現得有點動容,淚光閃閃的。有人悄悄說了一句那人是阿城,聽到了這個名字我再追加一眼,因為在國內的時候讀過他發表在《收穫》上的作品。看這位阿城很像電影《林則徐》裡的穆彰阿和《羊城暗哨》裡的馬老闆的扮演者夏天。

其妻陳安娜也是瑞典翻譯家,是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作品的瑞典文譯者。說起諾貝爾文學獎,都知道有兩位中國人得過此獎,一位是高行健,另一位是莫言。這兩位得獎人能夠獲獎都與邁平兄幕後的努力和推動有著直接的關係,這次與邁平兄的良晤中始知。那年高行健得文學獎,我還連續寫了兩篇心得體會。

高行健獲諾貝爾文學獎的直感

旅居法國的中國作家高行健獲得了2000年度的諾貝爾文學獎,令中國大陸政府頗為難堪。中國知名作家海內外無數,高行健屬少數不為中國大陸政府容忍的作家之一,尤其是高在八九年六四事件上所持的政治態度使得中共對他至今耿耿於懷。對於這樣一位在政治上持與中共不同態度的人,卻在國際上由於他優秀的文學作品而獲得舉世矚目的榮譽,那就對中共來說就是個莫大的諷刺和嘲弄,按中共一貫的思維邏輯是實難容忍和接受的。

諾貝爾獎的評選和頒發不是什麼政治事件,但是文學獎與和平獎卻往往和政治有著莫名的關聯,有某種政治意味。前蘇聯的多位獲獎者都是旅居他國的異見作家,他們的作品往往不能在本國發表,他們的文學成就由於政治異見原因也得不到本國的認同。這次高行健得獎也應屬此類,中國政府認為這個獎頒發給高行健是有政治涵義的,而這個政治涵義是影射中共極權政治的。

中共政權的自身性質決定了中共不會因為一個在他們眼裡為異見分子的海外作家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而改弦更張,高獲獎這一事件所形成的政治影響或壓力遠不足使中共在文化領域基本政策有鬆動和改變。任何揭露中共政權醜行,思想言語和行為反叛中共的文學作品中共將依然故我予以封殺,中共有關部門還將一如既往為中國作家的文學創作圈定中共所允許的自由範圍。風月的,言情的,為中共歌功頌德的在中國仍可大行其道。借古諷今的,針砭時弊的,仍會在問世過程中遇阻重重,甚至終不見天日。

高行健能得此殊榮是因為他的作品確是代表了當今中國文學最高水準嗎,這不盡然。中國文化傳統源遠流長,博大精深。中國的文學大家近代的可數胡適、魯迅、曹禺、巴金、老舍、沈從文、錢鍾書……可謂群星滿天。曹禺、巴金早在二、三十年代就已經成名,老舍、沈從文、錢鍾書等人的主要文學成就也都在四九年中共建政以前就已經完成。這些著名的中國作家大多獲得中共政府的禮遇,他們在中國享有很高的榮譽,在中國的文壇上占據很重要的地位,但是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一篇力作問世。究其原因,所有中國文學大家的創作自由和思想自由都被中共政府無情扼殺。早年批判《武訓傳》,囚禁胡風,批判馮雪峰、陳企霞、丁鈴,早已使其它中國知名作家噤若寒蟬。在一個沒有創作自由的天地裡,作者心理遭受扭曲,創作自由受到限定,怎能淋漓盡致地將其天賦、才智和對社會的洞察,對人生的體悟通過他們的筆觸表現在他們的作品中呢。 高行健則跳出圈外,獲得了創作的自由進行了自由的創作。如果沒有當年他毅然決然在海外尋求政治庇護,獲得自由創作的天地就可能沒有他奪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今天。中國的文化傳統千百年一直體現的是文人通常為當權者所御,中共建政以來中國文人更是如此。鮮見錚錚鐵骨者,多為阿諛奉承者。當代文豪巴金,錢鍾書等都不敢以其行將入木之身在他們的作品或日常言語中表露絲毫對中共種種倒行逆施微辭,整體中國文人良知的缺乏由此可見一斑。儘管現在中國大陸的文學創作環境比起中共初建政時期略有寬鬆,但當局也已採取新的方式籠絡文人,就是用中共獨家占盡的各種資源中分出一小杯利益之羹,這就足以使眾多的中國文人得魚忘筌。

總之,高行健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是中國人文學生活中的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但這件事情對根本改善中共政權文化政策的影響極為有限,對激勵中國文化界人士爭取思想自由和創作自由可能有借鑑作用。

18/11/2000

諾貝獎與中國人

中國人得諾貝爾獎的有楊振寧,李振道,丁肇中,達賴喇嘛和最近的高行健,可是所有得獎人得獎時都不在中國境內,也都不具有中國公民身分,他們只具有中國人的血統。而西藏宗教領袖達賴喇嘛更不會自認是中國人,雖然現在台灣海峽兩岸的中國政府都把西藏圈在中國版圖內,且這一政治現實也獲得了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認同。

當楊振寧、李政道、丁肇中等獲得諾貝爾物理獎或化學獎的時候,中國官方和民間是喜聞樂見的,這說明了中國人是有能力問鼎世界科學領域高峰的。他們雖身居海外,但畢竟是炎黃子孫,同為炎黃子孫,大家臉上都有光有彩。只遺憾,他們的成就都不出在這中共建政的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上。當達賴喇嘛獲得諾貝爾和平獎時,中國老百姓知之甚少,中國官方就更不以為意了,諾貝爾獎評審委員會怎麼把和平獎頒給了一個「披著宗教外衣、幹著分裂中國行徑的人」。最近高行健獲得文學獎,又一次使中國政府尷尬,故說這次獎頒給了一個外國人。這是因為高行健本人的政治傾向與中國政府大相逕庭。在中國政府的眼裡,諾貝爾文學獎評審委員會此舉有類西方其他政治勢力陰謀用各種方式毀損或顛覆中國政府。

高行健的作品從未讀過,大概在1995年時第一次聽說這個人。那時有個愛新覺羅氏要我幫助尋找高行健的聯繫電話,他的西人太太愛好中國文學,尤其喜歡高行健的作品。那年高行健來澳洲,我聽了他一次演講,那次演講令在場很多人失望,因他的基調太灰暗,沒有希望,只是逃避。高行健認為作家的責任只是發現問題,指出問題,但無須解決問題。看來高行健唱的是陽春白雪,可是我只能聽懂下里巴人。

中國文化傳統源遠流長,博大精深,中國文學作品孰優孰劣,評審委員會不可能一言蔽之,中國的作品譯成他國文字原韻原味保持完整實難想像。中國的文學大家近代的可數胡適、魯迅、曹禺、巴金、老舍、沈從文、錢鍾書……可謂群星滿天。近百年來,諾貝爾文學獎總與中國人無緣。這回高行健得獎,一了中國人心願,二了評審委員會心願。諾貝爾獎的評選和頒發應該沒有什麼政治意味,但是文學獎與和平獎卻往往和政治有著莫名的關聯,前蘇聯的多位獲獎者都是旅居他國的異見作家,他們的作品往往不能在本國發表,他們的文學成就由於政治異見原因也得不到本國的認同。這次高行健得獎也應屬此類。中國政府認為這個獎頒發給高行健是有政治意味的,在這點上我也頗有同感。

諾貝爾獎是對得獎人所在領域的傑出貢獻的認同和表彰,除得獎人獲得巨額獎金的物質獎勵,更對獲獎人所從事的事業產生巨大的精神鼓舞作用,而且這個精神鼓舞在和平獎這一項上體現的特為明顯。南非總統曼德拉為南非黑人的種族平等奮鬥,身系牢獄二十八載,為認同他的犧牲和奉獻,他被授予諾貝爾和平獎。西藏宗教領袖達賴喇嘛在九十年代也被授予諾貝爾和平獎,以獎掖他數十年所體現的和平理性非暴力的精神。新近南韓總統金大中獲諾貝爾和平獎應該視為對他主動開啟南北韓和談,緩和南北韓軍事對立,開創兩韓和平共處新局面這一創舉的高度讚揚,而且會對兩韓最終達成和平統一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去年也在這個時候,在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最終揭曉前,外界紛紛猜測應屬對中國大陸民主運動有過重大貢獻的魏京生和王丹,當時澳洲有人權組織曾致電筆者準備新聞會議祝賀魏京生王丹獲獎,可是最後揭曉得主是無疆界醫生。當時也傳中國官方對諾獎欲頒獎魏、王,很是坐臥不安,通過種種方式對諾獎評審委員會進行了關照。魏、王未能得獎,百來萬元的獎金實在微不足道,但對中國民主運動的進一步推動和快速發展所帶來的巨大損失無法估量。魏、王1999年度未能得獎,雖不能斷言他們今後不能再有機會得獎,但那次失之交臂,他們再度獲得提名最終得獎的機會將十分渺茫。

中國裔科學家們獲得諾貝爾獎表示了中國人和其他民族一樣具有很高的聰明和才智;達賴喇嘛獲得諾貝爾和平獎表示了對其和平理性忍耐精神的推崇,也體現了對西藏目前政治狀態的一種同情;高行健獲諾貝爾文學獎是中國燦爛輝煌的文化被獲得新近的認識;若魏、王獲得1999年度的諾貝爾和平獎應是順應世界歷史潮流的中國民主運動在道義上獲得極大的支持。因此,高行健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給中國人帶來的欣喜遠不抵魏、王1999年未獲諾貝爾和平獎給人們帶來的愁悵和失落。

19/11/2000

2004年夏在巴黎街頭偶遇高行健,陪同我的上海籍老民運人士王輔臣快步上前與高行健招呼,這讓我很是為難。如果這位上海朋友先問我一下的話,我一定要求他不必如此煩勞,高應該不會認識我從何而來。1995年高來過澳洲悉尼,當然一眼認出,不過當時的高行健還只是一位流亡作家,而現在今非昔比,鳥槍換炮了。再者,我深知堅持民運的人,一般不太受待見。就如江蘇海門老家有一句話糙理不糙的粗話:母家親,肉餛飩;父家親,隔狗等。舞文弄墨的文人騷客往往受人追捧,堅持民運者不被待見是經常事,對此我很有這個心理預期。

此前有一個小插曲,令邁平兄終身難忘,美國電影公司老闆因拍攝電影《末代皇帝》到北京,得知邁平有志前往挪威奧斯陸研究易卜生,不禁哈哈大笑,太不與時俱進。我不禁自選動作發揮一下那位好萊塢老闆發出笑聲的場景:看看這個傢伙,他要去挪威研究易卜生。實在是太搞笑了,但我卻忘了笑。Look at this guy, who is going to Norway to study Ibsen. It is so funny, but I forget to laugh.

邁平兄這個故事也讓我回想起1987年冬在歐洲諸多大都市的電影院正熱映著《末代皇帝》,影院門口滿是電影的廣告或海報,在法國洛里昂、德國漢堡、荷蘭鹿特丹、丹麥奧爾胡斯和奧爾堡。不過當時沒有可能走進電影院看這部電影,從電影海報上可以知道故事是有關辛亥革命導致清朝宣統小皇帝溥儀的退位。

1987年12月法國洛里昂Lorient 電影院《末代皇帝》的海報。(本人提供)

行至挪威卑爾根的市中心,看到了挪威劇作家亨里克·易卜生(Henrik Ibsen)的雕像,雕像表情獨特,有「瘋狂眼神」或「未完成」的感覺,甚至可以感覺到雕像眼部類似「戴了眼鏡」,給人印象深刻。遂順手拍了張照片傳給了陳邁平。附言:依然未落日的挪威,看到卑爾根主教堂前的易卜生雕像。

挪威卑爾根國家劇院門前的易卜生雕像。(本人提供)

旋即邁平兄回復並糾正了我:應該是卑爾根國家劇院門前的雕像。易卜生沒有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是因為他不信上帝(當年的評選標準),所以教堂前不會擺他的雕像。托爾斯泰也是。是諾貝爾文學獎評選的兩大失誤。

我復邁平:現在改了。我相信莫言不會信上帝,高行健信上帝的可能性也不高。評選標準一直在不斷改變,這也是與時俱進。

靜心想一想,自問一下,比較一下。陳邁平屬於上帝眷顧Born with a silver spoon生來含有金鑰匙,一路走來順風順水,有良好的家境,自身也努力,在人生轉折點上基本都踩准了步子,沒有走偏。雖被命運推送去了窮荒極北,也隨命運到了北京就讀,經歷了西單牆淬火,在中國政治環境最寬鬆的年代又到了北歐挪威,以後移居瑞典,迄今去國近40年,有可在文壇引以為傲的業績和造詣,有夫唱婦隨跨國婚姻的美滿家庭。

而我與之相比就坎坷得多了,一路獨自摸索,途中處處都是十字路。好在胸有目標,似又有超自然力牽引,雖然艱苦,卻也苦心志,勞筋骨,一路走到今天。

過去與陳邁平雖無直接交集,卻也神交已久,想必也是「雞犬之聲相聞,臨老開始往來」。也深知「牛吃草,鴨吃谷,各人生來各人福」的道理,各人頭頂自有一瓣天。

也許故國家鄉會經歷磨難,猶如大洪水般。陳邁平兄與我都有心拯救苦難無助的中國,同登諾亞方舟。奈何中國被宵小惡棍紅衛兵執掌,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且故土鄉人執迷難醒。瑞典和澳洲都是世間樂土,有如方舟。我們都伸出手來奮力拉故土鄉人一把,即使不濟,卻已在方舟。

網絡上有貼文:先知者遠走他鄉,後知者憤怒吶喊,無知者歲月靜好,愚知者一片狂歡。邁平兄與我分屬哪一個類別?

2025年8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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