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問世近三千年後，《奧德賽》（The Odyssey）的故事仍持續吸引著新的受眾。名導克里斯托弗‧諾蘭（Christopher Nolan）近期推出的改編電影，再次印證了這部史詩的經久不衰，證明荷馬的古老傳說在當代依然能大放光彩。
然而，早在IMAX攝影機與星光熠熠的卡司現身之前，晚期巴洛克畫家朱塞佩‧博塔尼（Giuseppe Bottani）已透過繪畫探究過這個故事。博塔尼的《雅典娜將奧德修斯變為乞丐》（Odysseus Transformed by Athena Into a Beggar）定格了這位英雄被剝奪一切、歷經考驗、終獲重生旅程中的一個關鍵時刻——無論透過何種媒介呈現，故事總能引人共鳴。（譯註）
視覺藝術中的古希臘神話
朱塞佩‧博塔尼（1717—1784年）出生於意大利北部城市克雷莫納（Cremona）。童年時期，他在托斯卡納的小鎮龐特雷莫利（Pontremoli）度過一段時光，隨後被送到佛羅倫薩，師從文森佐‧梅烏奇（Vincenzo Meucci）與安東尼奧‧普格利斯基（Antonio Puglieschi）。後來，他移居羅馬，在阿戈斯蒂諾‧馬蘇奇（Agostino Masucci）的畫室工作，學習了馬蘇奇恢宏的繪畫風格。博塔尼的創作以宗教題材為主，從意大利北部各教堂接受委託，創繪訂製畫作。
在其眾多作品當中，《雅典娜將奧德修斯變為乞丐》一畫特別引人矚目，這是他罕有的古典神話主題作品，但仍緊密關聯著塑造他藝術生涯的風格與構圖傳統。
這幅畫描繪荷馬《奧德賽》第13卷中的場景，奧德修斯終於抵達故鄉伊薩卡島的海岸。特洛伊戰爭結束後，他又歷經十年流浪，在與妻子佩內洛普重逢前，必須面對最後一關。108名惡霸求婚者占據他的宮殿，耗空他的家產，還賴著不走，逼迫佩內洛普必須嫁給他們中的一人。奧德修斯勢單力薄，無法直接奪回家園。
雅典娜女神——奧德修斯旅程中的守護者出手相助了。她魔杖一揮，將他化身一位年邁的乞丐：皮膚皺縮，頭髮枯乾，衣衫破爛，隨身只有一根手杖和一只破麻袋。這番變身使他得以潛入自家宮宅蒐集「情報」，最終上演大反轉，將那些以為他羸弱可欺的求婚者一一了結。
這份屈辱中蘊含著一種詩意的正義。奧德修斯歸家途中所受的苦難源於驕傲自大。最著名的情節便是，當他弄瞎獨眼巨人波呂斐摩斯後，揚帆離去之時，卻未能克制炫耀的衝動，不慎透露了自家姓名。波呂斐摩斯是海神波塞冬之子，他向父親祈求復仇；波塞冬的怒火鑄就了奧德修斯返鄉路上接踵而至的災難。
在奧德修斯的旅程接近終點之時，雅典娜強迫他裝成乞丐，為始於過度自負的歷程畫下了句點：榮耀一時的伊薩卡國王，必須真正淪落到最卑微的境地才能重獲應有的地位。因此，雅典娜對奧德修斯的喬裝改扮，不僅僅是一種策略，更代表著對其品格的最終考驗。
奧德修斯變身
乍看之下，希臘神話中的場景與博塔尼的宗教畫有些格格不入——後者包括《聖母升天》《基督升天》《聖保拉與聖尤斯托基烏姆啟程前往聖地》，以及《聖方濟‧沙勿略殉道》等。然而，所有這些畫作卻有共同的著眼點：人物在神力介入之下，從一種狀態轉變為另一狀態時，那獨一無二、充滿戲劇性的瞬間。奧德修斯的變身亦遵循這樣的模式。雅典娜魔杖的作用，與博塔尼聖像畫表現的神明干預（divine intervention）極為相似：作為一種外力，在決定性的瞬間重塑人的命運。
這種內在關聯反映了更廣泛的巴洛克藝術主題——天主教會對於情感感染力與表達虔誠信仰的強調，形塑了這些主題，其視覺語言延續於博塔尼的整個創作生涯。
與此同時，巴洛克藝術家們持續從古典神話中汲取靈感，以類似情節作為創作題材。由此，博塔尼這幅畫屬於一種更廣泛的美學情趣，亦即重視描繪那些關鍵的轉折點——信仰、命運或神意透過可見的方式重塑人生的瞬間；而經歷轉變的是基督教聖徒，還是希臘史詩中的英雄，並不重要。從這個角度看，《雅典娜將奧德修斯變為乞丐》在博塔尼的藝術生涯中並非異數，而是其宗教畫作核心主題的一種神話變奏。
或許這正是《奧德賽》歷久不衰的原因：它傳達了一種體悟——必須先經歷謙卑，才能重獲新生；同時蘊含著一種理念——身分本身可以剝離再重建。對18世紀的意大利祭壇畫家和今夏擠滿影院的觀眾來說，這一點都同樣真確。
【譯註】
此畫描繪雅典娜女神幫助奧德修斯潛入自家，不讓其妻子的求婚者們發現。佩內洛普與化身乞丐的奧德修斯重逢，是荷馬史詩《奧德賽》中的關鍵時刻，也是文藝復興時期之後常見的繪畫主題。
原文「Before ‘The Odyssey’ Hit Theaters, Painters Illustrated the Epic Poem’s Best Scenes」刊載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作者簡介】
莎拉‧艾奇克-古德（Sarah Isak-Goode）是位來自美國太平洋西北地區的作家及藝術史學家。她的姓氏意為「開懷大笑」——暗示她做每件事都懷抱熱情。莎拉兼具學者與說書人特質，探索數世紀以來人與人之間共同的聯繫，並以充滿人性的角度詮釋事物，讓往昔重現生機。除了寫作，她也喜愛旅遊、繪畫、閱讀，以及帶著愛犬索爾（Thor）健行。
責任編輯：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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