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易:中國居民為何從借錢買房到拚命存錢?
【大紀元2026年08月22日訊】2026年1至7月,中國居民人民幣存款累計增加6.95萬億元,占同期全社會人民幣存款增量17.79萬億元的39%。截至7月末,居民人民幣存款規模持續高位攀升,餘額約為172.85萬億元。按照全國約14.05億人口估算,居民人均存款已達到12.3萬元(人民幣,下同),較2025年底的11.89萬元進一步提升。
與此同時,居民貸款卻淨減少了8,271億元,同比明顯收縮。其中,短期貸款(消費貸、信用卡等)累計淨減少9,281億元,中長期貸款(主要為房貸)僅微增1,010億元。截至7月末,居民貸款餘額降至82.45萬億元,與存款形成約90.4萬億元的存貸差。也就是說,中國居民留在銀行的存款,比向銀行借的債務多了90.4萬億元。
居民短期貸款主要指消費貸、信用卡、個人經營貸和小額貸款。前7個月淨減少9,281億元,表明居民在日常信用消費上極其克制,通過提前結清各類小額貸款主動壓縮債務。相比之下,居民中長期貸款僅微增1,010億元,說明儘管個人住房貸款利率已降至3.1%的歷史低位,但居民加槓桿買房意願仍低,新增規模難以覆蓋提前還款規模。
需要注意的是,存款增長並不全是「錢堆著不動」。7月份單月,居民人民幣存款實際淨減少了約6,300億元。這是因為2026年以來銀行多次下調存款利率,儲蓄的定期利息回報不斷縮水。部分居民在7月份選擇將到期的銀行存款取出,購買了不計入住戶存款的低風險理財、基金等資管產品(也稱「存款搬家」),以追求稍高一點的固定收益。
資金從銀行體系流向非銀金融機構,導致「非銀金融機構存款」在今年前7個月暴增了5.76萬億元,也讓銀行面臨著「存款留不住、貸款放不出」的雙重壓力。中國銀行、農業銀行、建設銀行和工商銀行被迫集體重啟長期限大額存單,以應對2026年的大規模定期存款到期潮。目前四大行五年期大額存單最高執行利率統一為1.60%,高於同期掛牌利率(1.30%)。
過去房地產繁榮時期,中國居民的典型特徵就是加槓桿買房和提前消費,通過按揭貸款把未來幾十年的收入提前用於購房和消費。如今,形勢正在發生逆轉:居民開始主動償還消費貸和房貸,減少借貸和非必要支出,同時大幅增加銀行存款。這意味著居民已經從「債務驅動」轉向「去槓桿和資產負債表修復」。
中國家庭從「借錢花」轉為「攢錢抗」
中國家庭的財富與負債高度集中在住房上,房價漲跌直接決定絕大多數家庭資產負債表的健康狀況。在房價持續上漲時,首付款轉化為住房權益,按揭雖擴大負債,但房價上漲抬高抵押品價值,降低了居民對負債的壓力感。看到房價上漲,銀行願意放貸,居民更願意加槓桿,形成正向循環,直至2021年房地產市場、家庭資產負債表和槓桿率同步見頂。
此後房地產進入了下行周期,全國實際成交的二手房住宅價格從2021年三季度至2026年一季度累計下跌24.7%,部分城市跌幅達40%至50%。2021年至2025年,商品房銷售額、銷售面積和開發投資分別收縮53.77%、50.95%和43.9%,市場規模四年內近乎腰斬。今年1至7月,新建商品房銷售面積、銷售額和開發投資額,同比分別下降11.8%、13.1%和19.2%。
根據中國家庭金融調查數據,房產占中國家庭總資產約65%,而金融資產(股票、基金、養老金)只占16%。儘管近幾年居民大舉提前還貸,但截至2026年7月末,個人住房貸款餘額36.29萬億元,仍占住戶貸款的44%。當房價下跌時,按揭貸款作為剛性合同,月供金額固定,資產端大幅縮水而負債端不變,導致家庭的資產負債表出現結構性扭曲。
對於一個家庭而言,房產的市場價值可能已經低於欠銀行的貸款,但房貸卻不會隨著房價下跌而減少,家庭必須用未來幾十年的收入償還債務。房地產下行的影響還傳導到居民消費,令消費市場出現明顯分化。低價剛需和部分服務、情緒消費仍然存在,但與房地產、商務活動和中產階層密切相關的大額消費承壓。
2026年1至7月,全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28.77萬億元,同比增長1.2%。其中,限額以上單位商品零售額為10.89萬億元,同比下降1.1%。剔除汽車後,消費品零售額同比增長只有2.7%。1至7月,限額以上零售業單位中便利店、超市零售額同比分別增長6.1%、3.8%;而專業店、百貨店、品牌專賣店零售額分別下降1.8%、2.4%、9.3%。
截至2026年3月末,全國信用卡存量降至6.87億張,相當於在三年多時間內絕對值暴跌1.2億張,縮水幅度近15%。超八成銀行的信用卡貸款餘額也同比下降,比如,中國建設銀行信用卡貸款就較上年直接減少了567.8億元,降幅達5.33%。這表明,中產階層正在拚命將資金從「投資、消費、買房」中抽回,轉化為銀行帳戶裡的「預防性資產」。
數據顯示,居民槓桿率(居民債務占GDP的比例)從2010年一季度的25.2%,一路攀升至2024年一季度61.4%的高位。此後,居民開始持續去槓桿,2025年底降至59.4%,2026年一季度進一步降至59.0%,截至2026年6月末,居民槓桿率已降至57.7%。這進一步說明,居民槓桿率下降,靠的是停止信用擴張,中國家庭正在從「借錢花」轉為「攢錢抗」。
大量資金沉澱在銀行體系內
根據中共央行發布的最新金融統計數據,2026年1至7月,全國社會融資規模增量累計為22.25萬億元,比上年同期少增1.74萬億元;對實體經濟發放的人民幣貸款增加約10.17萬億元,同比少增2.14萬億元。這反映出實體經濟融資需求(尤其是居民端和部分企業端)整體偏弱。其中,前7個月住戶貸款減少8,271億元,直接拖累了人民幣貸款和整體社融。
受市場低利率環境驅動,企業更傾向於發行利率更低的債券進行融資。企業債券淨融資為2.52萬億元,同比多增1.1萬億元。而政府債券淨融資為7.76萬億元,同比少增1.15萬億元,但7月單月已顯著提速,達到近三年同期最高。這表明傳統銀行信貸面臨需求不足的困境,社融增長更多依賴低利率環境下的企業債和政府專項債托底。
7月末,社會融資規模存量463.27萬億元,同比增長7.4%。廣義貨幣(M2)餘額355.51萬億元,同比增長7.7%。狹義貨幣(M1)餘額115.46萬億元,同比增長4%。流通中貨幣(M0)餘額14.82萬億元,同比增長11.6%。前七個月淨投放現金7,255億元。M2、存量社融增速明顯高於上半年5.4%的名義GDP增速,說明金融體系仍維持著充裕的流動性供給。
2026年1至7月,全國固定資產投資(不含農戶)26.03萬億元,同比下降6.7%。其中,第三產業投資15.73萬億元,下降9.5%,是最大的拖累項;第一產業和第二產業投資為5,329億元和9.77萬億元,分別同比下降0.5%和2.1%。這反映出中國投資需求正在全面走弱,已經從房地產單一領域的下滑,逐漸擴散到整個固定資產投資體系。
更值得關注的是,不僅內資企業固定投資疲弱(同比下降6.4%),港澳台企業和外商固定資產投資也分別下降8.1%和5.4%,說明投資信心不足已經具有較明顯的普遍性。當企業看不到訂單增長、利潤改善和消費復甦時,即使融資成本下降,也選擇持有現金或主動償還債務,而不是擴大產能。
此外,M1-M2剪刀差在年中出現收窄,這並非因為企業和個人準備投資或消費,其背後的真實原因是:第一,用於置換地方政府隱性債務的專項債發行量同比大增,相當一部分資金在短期內轉為城投平台和相關企業的活期存款,階段性推高了M1;第二,居民存款搬家導致定期存款轉為不計入M2的低風險理財、債基等,因此在數據上顯得剪刀差縮小了。
貸款、存款、社融及實體經濟數據顯示出,一個值得警惕的現象正在形成——貨幣供應量並沒有停止增長,但資金的流向和形態發生了深刻變化:居民和企業的借貸意願明顯下降,大量資金以存款或理財形式沉澱在銀行體系內,難以有效轉化為實體經濟中的消費和投資,形成典型的「流動性淤積」現象,而這本質上是資產負債表修復期與預期偏弱疊加的結果。
中國家庭不得不開始預防性儲蓄以備不時之需
事實上,中國居民的存款分布高度不均,少數高淨值家庭持有了存款總量中遠超其人口比例的份額,而普通工薪家庭的人均存款規模相對有限。負債最重的群體往往是中等收入、背負房貸的城市家庭,他們在過去十年房價上漲期通過按揭大幅加槓桿,現在則面臨資產縮水和月供壓力,處於「資產負債表受損、消費意願受抑」的狀態。
高存款、低負債的少數群體邊際消費傾向較低,他們的日常基本消費(衣食住行)早已飽和。資金只能走向「理財」或「尋找高回報投資」,在找不到好項目時,就會變成資金沉澱。而高負債、低存款的多數群體則消費能力受限,他們有強烈的消費需求(想換車、想醫療、想養老、想改善生活),但往往因債務壓力被迫壓縮開支、優先還債。
有錢的人不想消費,想消費的人沒有錢,且背負著沉重債務,這是居民的財富與債務錯配的直接後果,導致整個社會的有效消費需求永遠無法真正釋放。居民存款平均數被少數高淨值帳戶大幅拉高,掩蓋了大多數家庭的真實財務狀況。這也是為什麼中國居民人均存款看似不低(約12.3萬元),但實際消費和投資卻偏弱的真實原因。
招商銀行年報顯示,2025年全行零售總資產約為17.08萬億元。其中,資產超50萬的金葵花及以上客戶約593萬戶,占比2.6%,掌握了全行80%以上的零售客戶資產,人均資產高達230萬元 。而資產不足50萬的普通客戶約2.18億戶,占比97.4%,分攤不到20%的資產,人均資產僅為1.57萬元,兩者相差146倍。
央行「放水」(降准、降息等貨幣政策)只能解決「有沒有錢借」的問題,卻無法解決「想不想借」、「敢不敢借」的問題。過去,居民敢於「舉債消費」或「加槓桿買房」,是因為默認未來幾十年有穩定的現金流。然而,隨著就業前景的惡化,收入預期下調和社會保障不足,中國家庭不得不開始預防性儲蓄以備不時之需,這就解釋了居民存款近幾年為何居高不下。
降息可以降低借錢成本,卻無法提高家庭的收入預期。對於一個擔心失業的家庭來說,真正的問題根本不是這一年節省幾千元利息,而是未來三年收入還會不會增長。當家庭認為未來工資增長可能停滯甚至下降,醫療、養老等長期支出存在不確定性,此時該考慮的就不是「怎樣存錢利息高」,而是如果明年發生意外,手裡有沒有足夠的錢?
如果居民存款增加是因為不敢消費、不敢買房、不敢投資、不敢借錢,那麼,留在銀行帳戶裡的存款,就不再是購買力,而是失業後的家庭口糧和房貸備用金。雖然銀行存款在增加,但反映出的不是財富增長,而是風險偏好下降,它意味著不確定因素越多,家庭進入預防性儲蓄的動機就越強。這就是居民拚命存錢、提前還貸的根本原因。
結語:
家庭資產負債表的修復,本質上是政府部門和居民部門之間的風險重新分配。如果希望居民重新消費、重新借貸,政府就需通過擴大財政支出、增加居民轉移支付、完善社會保障、減輕居民稅費負擔、穩定就業和處理部分存量債務等方式,主動擴張政府資產負債表,把居民承擔的部分風險轉移到政府部門,同時為居民資產端注入穩定的現金流。
評價經濟好壞也不能只盯著GDP增速、貨幣供應量或社會融資規模,更應該觀察居民部門的資產負債表有沒有真正修復。比如,居民可支配收入是否持續增長、就業是否穩定、債務收入比是否下降、居民現金流是否改善,以及消費信心是否恢復。如果當局不願承擔這個責任,居民就會繼續強化自保行為,存款膨脹、消費萎縮的趨勢也很難得到根本扭轉。
責任編輯:高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