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獄(六) 獄中家信

(2004上海 )
馮正虎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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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輯 獄中家信

煉獄致妻儿

小晶: 近好!我們分別近兩個月,甚念。我已基本上适應這里的生活,請放心。媽媽、儿子、哥哥、姐姐好嗎?我又使大家操心,心中不安,請諒解。謝謝大家的關心。媽媽已是八十多歲的老人,慈母愛子心切,請你多多安慰她,謝謝。 天倫的期末考試已經結束了吧。但愿他的考試成績优良,寒假快樂。十月一日我們上九華山旅游,他買了一幅對聯“自信、自立”, 這表明他已長大,已是一個小男子漢。我平素對他教育很嚴格,由于工作忙,很少和他一起玩,但我心里确實很愛他。他小小的成就就會給我很大的安慰。我相信,他會理解爸爸,會更加發奮學習。 楊律師回國了嗎?我要馬上見他,有法律問題咨詢。他若尚未回國,就請另一位律師來。 請幫我買一套《標准日本語(中級)》上、下冊(新的書可以送進來)、二支圓珠筆,就用郵局的國內特快專遞寄來也可以。再通過郵局匯五百元錢,需要時可以用。謝謝。就匆匆草上一筆。新年好! 正虎 2001年1月5日(2001年1月6日由律師代寄)

小晶: 新年好! 春節已過去了,我也連休7天,12位囚犯在21m的牢中歡度春節,真是別有風味。你、儿子是否還是与往年一樣与媽媽一起過年,我是第一次年夜不回家,嘗到喪失人權的痛苦,也給你帶來相思的痛苦。与往年不同,我特別在意年夜的鞭炮聲、煙火光,年夜12 點我靜靜地站立在牢門前,眺望鐵門、鐵窗、高高圍牆外的天空,北面傳來一陣陣鞭炮聲,一閃一閃的煙火光,我在努力辨別哪些鞭炮煙火是你与儿子放的,我在靜听,在眺望,在思索,似乎我的身體已不存在,鐵門、鐵窗、高高的圍牆關不住鞭炮聲、火光、我与你的思念。 在獄中,讀你的來信,令我激動快樂。謝謝你与儿子對我的理解。你們的愛讓我感受溫暖与力量,我會在獄中平安地度過這個嚴寒的冬天。新世紀的春天已來臨,我會回家,我會光榮地回家,我本來就沒有罪,牢獄是不可能永遠封鎖真理,真相大白,也就昭雪平反。這一件事不僅是我個人蒙冤受難,也是國家蒙恥受辱。為了出版自由必須以失去人身自由為代价,這是中國的悲哀。但是,我相信,文明最終會戰胜野蠻。我的樂觀基于中國在改革,在發展,在進步,正在与國際接軌,她仍有黑暗,我個人或許還會遭受更多更悲的災難,但這些畢竟是黎明前的黑暗,不會太長。我的《誰之罪》已作成,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在獄中伏在腿上寫成的長篇文章,也是我告別舊世紀迎接新世紀的告白,我已對你、對孩子一代、對世人有了一個交代,但愿你能早日閱讀。現在,我心情很輕松,此事對我來說已完結,我不在乎官方做法,我會高高興興地玩完余下的司法程序。我的字太草,請公司辦公室人員打印一下。這篇文章可以贈送關心我的友人。我已拜托楊律師轉交給市領導人。請用快件寄給美嬌、大哥,謝謝他們的關心。 謝謝大家對我的關心,但愿你們保重身體,心情平靜,以自己的工作、學習、生活為重,有理有節地為我解困。我們已不能對整我的部門、個人存于幻想或輕信,他們的目的就是要定我有罪,以此可以逃脫非法行政的責任。其實大家心里都很明白,我根本無罪,這僅僅是一場政治陷害。因此,不能期望抓我的人會知錯糾錯,主動放人,只有靠外部壓力。我們要相信政府,因為,政府中有健康的力量,也有邪惡的勢力,有好人,也有坏人。一個合法的政府會依法行政,健康的力量始終占主流。我們完全可以依靠政府中的健康力量、社會輿論、法律手段來保障自己的合法權益,制止權力机构的非法行政行為。因此,我們不是弱小的個體,擁有真理后,我們就會成為強大的群體。我不怕坐牢,有信心打這場官司,輸贏結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參与与過程,它能喚醒社會,推動政府与民眾的進步,不再出現我的遭遇。 請放心,我已适應獄中的生活,心情很平靜。我的工作室已轉移此地,天天坐在地上思索、讀書、寫作,時間也過得很快。最近,我讀完几本好書。南方周末記者朱德付寫的《義無反顧》、李敖寫的《北京法源寺》, 很有啟發。正在讀你送來的劉鏞全集,一個個故事雖小,但人性、人情的哲理很深。這個月我可以將日語教材全部复習完畢,3月份開始复習英語,請寄一套《走遍美國》教材。溫故而知新,每一次复習總會有很大的提高,基本功更扎實。在獄中所有的自由均已失去,唯有思想自由尚存,而且更強烈、更活躍。當然,表現思想的自由是沒有的,寫家信也要審查一下才可以寄出,但這不妨礙頭腦中思想的自由。最近我又在构思一本《獄中情趣》,計划出獄后寫。在獄中失去了一切自由,也就有了富裕的時間,我可以安心學習与思考,補充繼續奮斗的精神養料。我還寫了一首小詩:福兮禍兮,福禍相依,大禍莫哀,禍后福起。 今就給你寫到此,捎信方便的話,我會經常寫信給你。小清一家回國了嗎?代向她問好。謝謝她一家的關心。我仍笑迎人生,信心百倍。并向你父母問好,請他們放心。請你与儿子有時間的話,去看看我媽媽,安慰一下,慈母愛子心切,我又不可能馬上出獄,但愿她更健康、平安。 此致 春安 正虎 2001年2月5日(2001年3月由律師轉交,但隨同《誰之罪》文章均被警察扣留)

小晶: 你好! 月初給你寫的信一直沒有机會寄出,等与律師會見時,一并捎上。這次接濟時送來的書及食品均收,托訓導(注)轉交的簡信我已閱過,勿念。 你每次捎來的書都合我的心意。一本《老子》,一本《儿子》, 書名就多么有趣,令我回憶起与儿子一起的一些往事。《儿子》寫得痛快,讀得爽快,我一晚就讀完了,而且很有興趣地想讀韓寒的《三重門》等作品。我的儿子与韓寒一樣,也有反叛的精神,

他寫的《我的朋友》等作文,老師不滿意,但我們覺得很不錯,真實。幸好生在我們這個民主的家庭,否則就會扼殺他的個性。我們作為父母應該去認識、理解儿子這一代人,看來80年代生的人与50年代生的人是不同的,他們有創意,有個性,有思想,是希望的一代。這本書是否是天倫推荐的?謝謝他。讀了這本書,我有許多感想,等出獄后与儿子交流一下,我們會有更多的共同語言,聊得很愉快。 現在我除了吃飯、睡覺之外就是讀書与思考,靜靜地品味各類書籍。《FOLLOW ME 》也來得及時,我可以每天分配1-2 小時重溫英文,《走遍美國》可以延期一個月后送來,下次接濟時送來也可以。清單上的書籍与文具,就用郵政快件寄來。收到我的文章,也請告知。 我已被悶關了三個月,前天終于由檢察院人員通知我,我已轉入檢察院的階段。律師能自由地會見我,我也就可以公開我的看法与事件的真相。我很樂觀,接受挑戰,信心百倍。坐牢之苦對我是一种新的鍛煉,這或許也是天意。孟子曰: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儿子在复習迎考,這也是一种人生的挑戰。一定很辛苦,要注意勞逸結合。祝他成功,努力一下,就能心想事成。今就草草到此,下次再敘。 祝好 正虎 2001年2月25日又 昨天我在牢中收到美嬌從日本寄來的三本日文版書,很感動,謝謝你們的關心。 另外再增寄一套《標准日本語》初級(我辦公室里有一套新的), 送給這里的學生,獄中向我學日語的人又增多了。 但愿律師明天能來。 2001年3月4日(2001年3月由律師轉交,但隨同《誰之罪》文章均被警察扣留)

四 小晶: 你好! 每次來信,我均看到,我深知你比我更痛苦,但我連安慰你的話都沒有,不是我不想寫信,而我是天天在心里寫信,連我們結婚18 周年之時,我也寫了一封,但我的信是發不出去的。這就是沒有人身自由。這次你未來接見,我就擔心家里,又寫出了一封信,大概你又不會收到。我過去忙于事業,不顧家里,現在我卻更想念你和儿子,你們是我的精神支柱,我只能默默地祝愿你們平安,能承受天災人禍的打擊。我相信,我會走出困境。現在我們雖不能見面、不能通信与安慰,但只要心中有你我,就能走出這一關。代我向所有關心我的人問好。 我在這里能适應,我以愛心待人,也沒有人會以惡心對我,同監室的人并沒外面人想象得如此坏,像我一樣的好人還是很多。請你放心,有病我會去治療。總之,我是以最坏的准備來應付這里的生活,但往往就不會更糟。請放心吧。我希望你能平安。我不會許愿,但我會知恩。 回答你信中的几個問題:(1)可能這里沒有寄出我的接濟信;(2)六月份寄的包裹沒有收到;(3)6月20日送來的東西均收到;(4)錢不用寄;(5)美嬌寄來的東西(不是第一次寄來的東西嗎?)沒有收到;(6)棉被套等東西我會自己洗的,請放心。 我現在已體會到“煉獄”之意,這里雖然不養身,但能修心,我已會以平常心對待非常事,我會承受一切,請放心。 向天倫祝賀,謝謝他理解爸爸。等這里允許的話,我會給你們寫信。 順致 夏安 正虎 2001年7月24日(律師會見時當場寫的信,由律師轉交。)

小晶: 你好! 我于9月11 日抵提藍橋監獄。天倫若正好讀書就不必來,反正以后每月一次,爸爸很想念他。但還是以讀書為重,以后我們會見面。 我是新收犯,可以買什么東西,接見處問一下就可以知道。另外需要一些文具及書:(1)几支圓珠筆;(2)法律書(憲法、刑法);(3)新華小詞典一本,上次那本我留在看守所里。 就草草一筆,余言面述。代向親友問好。 順致 平安 正虎 2001年9月13日(2001年10月13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小晶: 你好! 我已于9月11日被押至上海市提藍橋監獄,現在基本适應這里的生活,請放心。上月20日接見,你未來,甚念。大概又沒收到我的信。這里的接見時間,一般均在每月下旬。 請把我的軟件開發專利證書复印件及我翻譯的《日本改造計划》一書捎來。 再請購買下列書,一并捎來。(1)《刑法》、《刑事訴訟法》、《監獄法》及其學習參考書;(3) 最新版《日漢小詞典》、《新華小辭典》;(4)雜志若干本。(注:第3、4 項被獄警刪除。) 我需要的文化用品及日用品:(1)原子筆3 支、鋼筆1 支;(2)報告紙5 本;(3) 信封、郵票若干;(4) 讀書筆記本2 本;(5) 塑料臉盆1 個(注:這項被獄警刪除。;(6)大的有蓋子杯子(塑料或不鏽鋼都行,用于泡面等)1個,小的有蓋杯子或太空杯(用于喝水)1個;(7)枕頭1 個;(8)筷子1 雙。 食品必須在接見處買,你就按我在看守所的數量,再加一些雞、肉的熟食袋裝品就可以了。 會面再述,代向大家問好 正虎 200 1年10月17日附:(9)皮帶1根;(10)皂盒2只;(11)晒衣服的十字架。 (2001 年10月25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天倫: 你好! 一年未見,甚念。爸爸突然地离開你与媽媽,這對你的打擊一定很大,或許你無法相信這种不可思議的變化,正如你對媽媽說的,“爸爸是否与我們開一個大玩笑”,你心里一定在盼望爸爸又突然回家,一切都未變化。但愿這是一個玩笑,好人不應該受到刑罰,爸爸只是去非洲原始森林探險而已,三年后會平安回家。 媽媽告訴爸爸,你的成績大幅下降,晚上也很晚回家,逆反情緒很大,認為在這個不公正的社會里讀好書也沒用,像爸爸這樣勤奮讀書、努力工作、一心為國家創業的高學歷人才也要被抓走判刑。爸爸聞之不覺惊奇,這是正常反應,你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男儿,必定有感情,有沖動,愛憎分明,不可能在家里遭受災難性的打擊會無動于衷,仍安心學習。你是在尋找刺激,盡情地玩游戲,來發泄自己的痛苦与不滿,不去思考難以解答的為什么。爸爸很理解你的心情。爸爸想,媽媽漸漸地也會理解你,只是媽媽也處于痛苦而繁忙之中,沒有定心觀察你的情緒,所以有時你們會發生一些沖突,互不理解。爸爸被抓走的那天晚上,正好你學校開家長會,關于你的畢業考試問題,很重要,爸爸已答應去參加,但此時身不由己,沒有去參加,一直感到很內疚。在這樣的情況中,你居然能考上區重點中學,又進入重點的雙語班,爸爸為你自豪,你還是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抓住自己的前途。爸爸在看守所時媽媽來信說,如果自費几万元錢,你的分數完全可以進入市重點中學,但你拒絕了,你知道家里遇災很需要錢,不希望在你進學校之事上花錢,你要靠自己。爸爸閱之很感動。的确,你懂事了,能為家里分擔懮愁,像一個男子漢。 你還記得,你很小的時候,每當你哭時,爸爸總要你唱爸爸編的男子漢歌:男子漢不要哭,要勇敢,有責任,敢承擔,這才是男子漢。你邊說邊哭,最后小手一伸,這才是男子漢,就不哭了。爸爸相信,你不會消沉下去,會擺脫心靈煎熬之苦,會振奮起來,更加努力學習。一方面自修与專研自己喜歡的各方面知識与技能,你擅長于電腦應用,就索性好好地鑽研下去,家里編寫軟件的教材及軟件均有,也可以學點日語。另一方面更要重視學校里的學習,你現在處于基礎教育階段,在自己專長尚未形成之前打下扎實的基礎是有益的,韓寒他們畢竟是極少數,而且理科偏才的后勁還要取決于他的基礎知識是否扎實、寬闊,理科基礎知識与學校教育關系甚密。初等學校教育是通向正規的高等教育的一個台階,有輕松的路就輕松地先走一步,何必過早地自創門路。你不必爭第一、二名,進前十名,憑你的智力是不累的。高中的學習僅剛剛開始,一開始就不放松,進步就很輕松。努力吧,有困難時,就想一想受難中的爸爸,你不會比爸爸更困難的 。爸爸陷于囹圄,承受冤枉官司之苦。這個事你未必一下子就能理解,因為你的人生經歷与閱歷畢竟有限,即便產生對這個社會有偏激的看法也是正常的。這個事的确很复雜,連大人都難以承受。爸爸在獄中,最擔心的是你、媽媽、奶奶,擔心你們想不通,幸好奶奶還蒙在鼓里,以后的思想工作還要靠你們。媽媽經歷這場苦難,變得更加堅強、理智、冷靜、寬容,她還勸爸爸從陰影中走出來,爸爸感到欣慰。苦難的好處使人變得更加成熟。你比其它家庭的孩子更早地去體會人生的苦難,會迫使你去思考一些社會問題,你會為迷茫的問題而痛苦,然而這种思索的痛苦中,你成熟了。爸爸建議你課余之時,多讀點歷史書、人物傳記、小說,去認識爸爸、爺爺這一代人的經歷,你就會找到這些問題的解答,你就會理解爸爸,全面正确地認識社會,更加愛自己的祖國,發奮學習,待人和善,成為一名真正的大丈夫,富貴不淫,貧賤不移,威武不屈。 上一年10 月1 日,我們一起去九華山旅游,你買的那幅自信、自立的對聯,是否已挂在牆上。現在,它已不是牆上的點綴之物,而成了你的自勉。自信就會自立,自立就更加自信。家里遭到災難性的打擊,爸爸從有社會地位的知名人物忽然落成階下囚,你仍然未影響學習与交友,沒有自卑感,這就是你的自信;家里環境變差了,你仍然能以优秀的成績,名列前茅,這就是你的自立。這一階段,對你來說,的确很艱難,不是物質上的,而是心靈上的,如果你經得起考驗,你將來就會有希望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業,還會愉快地自豪地回憶自己這段生活。爸爸与你一樣,正好与你同歲离開了家,自立地在農村度過了艱苦的歲月,而且還在自學,讀了許多書。這段歲月形成了爸爸刻苦、忍耐、自信的意志力与對社會有責任感的志向,后來的成功都取決于這段時間的磨練。苦難不會降在每個人、每個家庭上,既然落在我們頭上,我們就要珍惜他,平靜地迎接他,愉快地送走他。希望你与爸爸媽媽一樣,在這場苦難中經受住考驗,有所進步。 爸爸失去人身自由,就不能回家与你們相處一起,也就沒有机會常常与你談心,一起出去玩。但是,爸爸的思想是自由的,現在有更多時間可以在心里關心你与媽媽,常常想到你的事,也更理解你們這一代人。其實,前几年爸爸与你簽訂學習新概念英語的合同之事,爸爸就覺得你長大了,有合同信用的意識。爸爸應該向你道歉,不能以勢壓人,也應該尊重你的人權。在看守所時爸爸閱讀了媽媽送來的《儿子》一書,我很贊同韓寒父親的看法,你在某些方面也很像韓寒,或許就是你們這一代人的特征。爸爸有了這樣一個認識,你們80 年代的人,沒有歷史負擔,觀念新,易于接受新事物,知識結构全面,競爭力与責任意識強,是中國有希望的一代、新社會的建設者,也是舊事物、舊觀念的叛逆者。爸爸應該与你溝通,放下父輩的架子去認識你們,理解你們,我們可以像朋友一樣平等交換看法。雖然我們不能在一起,你可以給我寫信,或不影響上課的前提下來与我會面。 最后,爸爸以一個好朋友的名義,請你助苦難中的朋友一臂之力,在兩年時間里,代爸爸關心媽媽与奶奶,尤其不要讓媽媽生气,最好不要在游戲廳里玩游戲,交友慎重,做事要有法律意識。這是爸爸在獄中最懇切的請求,你不會拒絕吧。謝謝。 順祝愉快 正虎 2001年11月13日(2001年11月14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

小晶: 我已正式向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提出申訴,申訴狀由檢察院駐監獄檢察室轉交。我也寫信給楊律師,他是人大代表,代我向市人大常務委員會轉交申訴狀,請他收到后,給我复一封短信告知。 本月接見日提前。請正龍一起來,我打算向大哥借款之事与他商量。我很高興又能与你們見面,見到你們就放心了。第一次接見,我是欲哭無淚;第二次接見,我是不知所說。的确,我還不習慣這种相逢的場合。但愿第三次接見,我們是談笑風生聲,一切恢复正常。現在,我已坐牢,房子也賣了,你也可以輕松一下,不怕強盜上門,不怕丈夫失蹤,還有什么可愁,無私無畏,無中生有,物極必反,厄運到底也就是好運的開始。你還記得,家里的一個茶杯上寫著一首莫愁詩,其中有兩句;愁一愁白了頭,笑一笑百年少。錢財是身外之物,失去了,又會回來,不必難過。你与我見面,想談什么就談什么,不必刻意回避這种冤獄之事,不要擔心我想不通,更不要安慰我,否則,我又不知所說。其實,我是所有的人中第一個想明白的,早在一年前的万言書《誰之罪》中就說清楚,當時還是感性認識,現在的《申訴狀》已是理性認識了,所以我能心平气和地坐牢。 我們遭受了苦難,要振奮起來投入新生活,就必須從原來的陰影中走出來。但是,這個陰影不僅是外界的陰影,更主要的是自己內心的陰影。從外界的陰影中走出來容易,只要刻意回避這件事,不与別人提起這件事,不再申訴也就不与這些司法部門打交道,除了接見日暫時不去想監獄之事等等。總之,不要触景生情就可以了,這點你已做到。但是,這樣做的本身也是一种痛苦,而且,時常還會受內心的陰影干擾,這种堅強也是脆弱的。你這樣做就夠了,但我不可能這樣做。我天天面對鐵窗鐵門,不想此事現實嗎?我只有正視現實,決不回避,真正想通,才能達到触景生情而不悲傷的境界。愈明白就愈自信,自己的情緒不受這個陰影所左右,不僅能從外界的陰影中走出,而且還要驅散內心的陰影。我坐牢雖然与外界隔离,但有一個好處,靜坐反省,大徹大悟,能從理性上悟出這個問題的道理及其趨勢。我寫完《申訴狀》,提出申訴之后,心情很輕松,真正從內心了結這個案件,与內心的陰影告別,可以坦然面對人生。 關于書的問題。你寄到看守所的日文書均已收到,日漢小詞典版本很早,所以我想要一本最新版本的。既然管教隊長不允許,就再等一段時間吧。他為人很好,能辦的事,他都會幫助解決的。請你把我的原版日文書整理一下,按我的專題需要先開出一批書的目錄: (1) 經營方式的專利(經營方式の特許權);(2) 經營分析;(3)產業政策;(4) 出版方面,其中有1 本關于電子出版的書;(5) 戰略管理;(6) 計算机。先將目錄整理出來寄給我一份,以后我根据要求,并經這里批准后再捎來。這次請代我買下列書,并捎來:《WTO与中國法律制度問題研究》;《知識產權協議逐條講解》(1) (25 元)(2) (13.6元);(3)《審判監督指導与研究》(2001年第一卷)(20 元);(4) 關于介紹或論述中國知識產權与專利現狀的書1 本。我准備先把“經營方式的專利”這個課題研究一下,這個問題對入世后的中國尤為重要。 今就草草到此,以后再述。向你父母、弟妹全家問好,謝謝他們的關心和幫助。美嬌11 月7 日來信已收,以后复信,先告知一聲。天倫,爸爸這次不再另外寫信了,祝愿你与媽媽愉快地生活 正虎 2001年12月6日附上需要的物品: (1)2 支鋼筆(上次的筆頭坏了)、2 支圓珠筆;(2)1 根皮帶(上次的質量差,已坏了);(3)1 雙保暖鞋(注,這項被獄警刪除);(4)2 雙厚襪子。 注:鞋和書本一律不准帶入 管教 沈 1 2月6日(管教人員的批注)(2001年12月10日經監獄警察檢查后寄出)(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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