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雪国救赎(1)
四方平定,玄主班师回朝。
是夜设宴,以飨功臣。众臣言笑之间,唯独屈晨铭皱眉不语。玄雪道:“本宫亲征四方,现下天下平定,缘何大学士愁眉不展?”
屈晨铭道:“玄主虽平定四方,然则君权五方,尚有一方或缺。”
玄雪道:“立信、立德、立威、立言……”道:“不知这第五方,究竟为何?”
屈晨铭沉吟半晌,拱手道:“极其复杂,非人力能为。望玄主允老夫数日,书写成文,以供玄主御览。”
玄主微一沉吟,道:“也好。”屈晨铭领命而去。
少时,哈尔奇上前禀报:“恭贺玄主凯旋。”
“亦有尔等之功。”玄雪道,“剑圣山庄之事如何?”
哈尔奇道:“属下奉命,彻查当日剑圣山庄,围攻京师之事。只是……礼部尚书秋悲叶殉职之时,发生一件怪事。”
“何事?”玄雪道。
哈尔奇道:“玄主曾下令,将监牢之内皇甫旧臣,交予秋悲叶统领。然则,秋悲叶被风轩逸诛杀之时,这数十人皆倒地而亡,不知何故。”
玄主眉心微皱,道:“此事已在吾之意料,尔且下去。”
“是。”哈尔奇转身下堂,心头不解:“此等怪事,玄主闻之而不色变,令人存疑。”转念又想:“或许,这一年征伐,玄主亦非从前之人罢。”
宴席依旧闹热,玄雪额沁冷汗,起身径自离开:“尔等不必跟随。”碧水儿只好作罢。
沿着杨柳堤岸,缓缓踱步:“玄蛊心毒果真可怕,却不知为何父王不肯舍弃;或许,只有将雪国子民迁徙至此,保得一方平安,父王方可卸下戒心,勿让此毒遗害人世。”
不觉之间,行至一处小池塘,清风挟香,碧荷摇曳。塘边坐着一人,临水观月,口中念念有词。
“昙湘,尔在此作甚?!”胡姬急步而来。
昙湘指着玉盘倒影:“胡姬姐姐,你看,原来人世也有凌霄花。”语声哽咽,道:“吾犹记得,吾十岁入宫,临别之时,母亲最后送吾一物,便是这一株凌霄花。”
“尔母早已死了。”胡姬道。
昙湘抽噎一声,道:“吾知晓,便是许久之前的一场浩劫……想来母亲坟头,早已青草茵茵……故乡,你说我们还能回去么?”
“雪国玄化之时,便回不去了。”胡姬道。
昙湘莞尔道:“此处既有凌霄花,也便似故乡一般。”
“呵。”胡姬冷笑一声,捡起树枝,搅乱池水,月影立时消失:“不过水中月,醒醒吧!”
昙湘“哇”一声大哭,胡姬忿恨道:“无论尔之梦想,还是什么凌霄花,不过都是这倒影一般,永远也不可能成真!”昙湘闻之,哭声更甚。
“她仅有这一丝慰藉,缘何尔也不放过。”玄雪缓步而出。
胡姬喝道:“吾得不到,谁人也别想得到!”语毕,忿忿而去。
昙湘抹抹眼泪,气道:“管你丢的甚事,咒尔永远也找不到!哼!”掩面奔离。
“故乡……”玄雪出了会儿神,黯然道:“还能回去么?”
毒姥姥道:“王上,祸王有请。”
“嗯。”玄雪摆驾,行至红石山,拜见祸王。
“吾的孩儿,终于回来了。”沧桑声音响起,红石闪烁不已。
“父王。”玄雪道,“孩儿已为雪国子民,开辟新之家园。”
“你做得很好。”祸王道。
玄雪道:“只可惜,未能找到玉琼丝下落,孩儿不孝。”
“公主不必心急,天时所至,必会出现。”右丞道。
玄雪道:“右丞,本宫出征之时,可有人来此?”
右丞道:“一月之前,琼林天衣盟,皆被陷阱俘虏,只剩一人逃脱。”
“谁人?本宫即刻派人追捕。”玄雪道。
“其人身着天衣,是为高云天。”右丞道。
“天衣盟内彼此因利妒忌,不成气候。倒是此后数日,有一小子前来偷袭,内力深厚,看武功路数,是为凝碧宇一脉。”祸王道。
玄雪道:“逸超尘已被皇甫诛杀,此人年纪尚轻,当是逸超尘徒弟——寒山集。”
“此人不可小觑。”祸王道。
右丞道:“此人来攻之时,尚有一人掠阵,其人功力深厚,使得一柄寒铁重剑,正是风轩逸。”
玄雪道:“剑圣山庄,竟敢如此大胆。”
右丞道;“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除却剑圣山庄,中原各派势力,尚多变数。为今之计,该当速速接引雪国子民来此,以免夜长梦多。”
玄雪道:“那便有劳父王。”
祸王道:“只怕尔费力开辟家园,雪国子民却无法来此。”
“为何?”玄雪不解。
祸王道:“吾被束缚在此,功力有损,无法开辟通道,尚须借力。”
玄雪道:“孩儿愿助力父王。”
“为父知晓吾儿心意,然则毕竟尔一人之力有限。”祸王道。
玄雪道:“无论如何,总该一试。”
右丞道:“公主如此自信,莫非已经炼成玄沙最高心法?”此言一出,玄雪面有赧色,道:“尚未……”
“难道有什么困难么?”祸王道。
玄雪道:“不瞒父王,孩儿尽力数次,然则每至关键,便有一股力量阻挡,不可突破。孩儿也不知是何原因。”
右丞道:“敢问公主,随景阳习得《满庭芳》 时,可有涉及心法。”
玄雪眉心微皱,道:“有。”
“原来如此。”右丞恍然道。
“何事?”祸王问道。
右丞道:“可知那景阳缘何自动上门,收公主为徒?”
“为何?”玄雪不解。
右丞道:“玄沙心法与琼林心法,自来相克。公主弹奏《满庭芳》 ,且以心法引导,是以埋下祸根,乃至玄沙心法,终身无可功成。”
“什么!”玄雪大惊,喃喃自语:“如此,当真无解乎?”
右丞道:“景阳狡猾至极……”
“右丞,何必长他人志气。”祸王道,“无论如何,雪国子民曾经发誓,将其性命交托于吾,吾便不能任其自灭。然则现下,雪国玄化愈重,生民之命时日无多。”话锋一转,道:“吾儿,这也是为何父王多次口谕,催促于尔,平定四方。”
“父王苦心,相信雪国子民必定铭记在心。然则,现下如何接引雪国子民来此?”玄雪道。
祸王沉默半晌,道:“右丞,让吾等单独叙话。”
“是。”右丞暂退。
祸王道:“吾儿,为父与琼林结仇,落得此境,也是该然。世人皆谩骂于吾,蔑称祸王。然则谁人知晓,为父当年缘何挑战琼林?”
“吾自记事起,便知父王被封印,然则此前之事,却全然无有印象。”玄雪道。
祸王道:“吾儿,那你还知晓你为何名作玄雪么?”此言一出,玄雪心下一痛,点了点头:“孩儿知道。”
“唉……”祸王叹了口气,道:“是啊,吾儿降生的那一天,雪国一夜玄化。尔母为尔取名若此,是令尔休要忘记,雪国玄化的那一日。”听闻此言,玄雪心痛难解:“孩儿是不祥之人……”
祸王道:“祥也好,不祥也罢,吾儿终究是吾的孩儿。数百年前,为父也曾扫荡中原,开辟新的家园,如尔今日一般。然则之后却发现,虽有家园,却无子民能可来此。为父四处寻访,终于知晓一种力量,能可助吾打开雪国通道。”
“是什么?”玄雪道
祸王道:“琼林灵源。”
“竟是如此。”玄雪惊讶不已。
祸王道:“吾好言相借,然则时任掌门尹昆以祖训为由,断然拒绝。虽为名门正派,却对吾雪国子民,无丝毫怜悯。为父大怒之下,下令进攻琼林,于此便结下冤仇。”
玄雪道:“日前,孩儿曾请托景阳先生,作为调停使者,想来此番相借灵源有望。”便在此时,毒姥姥入内禀报:“回禀祸王,属下已打听清楚。”
“说。”祸王道。
毒姥姥道:“景阳回返琼林之后,即刻被士君夫关入琼林最高刑罚之地,寂封沉渊。”
玄雪大惊,皱眉道:“可知缘由?”
毒姥姥道:“无视琼林安危。琼林现下全民皆兵,日行操练,士君夫更言与吾玄沙早晚必有一战,且闭关日久。”
“呵呵……”祸王冷笑一阵,令人颤栗,而后言:“看见了吧?吾欲好言相借,怎奈琼林要与吾死战。”
玄雪道:“其中定有误会,请让孩儿……”话音未落,毒姥姥续道:“公主若再执迷,只恐琼林大军已至,玄沙覆灭于此。”
“何故危言耸听。”玄雪厉声喝道。
毒姥姥道:“现下,琼林正与梦境积极联姻,以作助力。”
“梦境?”玄雪道:“断无可能。本宫曾与玉瑶瑛交易,其人必会袖手旁观。”
“唉……”祸王叹了口气,道:“公主若此,就让雪国自灭罢,尔等退下!”语声怨怒。
“父王……”玄雪从未见其如此生气,心下不安,惴惴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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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轮初升,天地苏醒。
明堂之上,胡姬伏案而眠,沉梦不醒。玄雪坐于古琴旁,拨捻之间,琴音悠悠,花开竟放,心神稍安。一曲已毕,胡姬醒转,跪地叩首:“参见王上。”
“无事,你起来吧。”玄雪道。
胡姬起身,道:“听闻王上被祸王召见,可是有雪国之人消息?”
“你想知道谁的消息呢?”玄雪道。
胡姬道:“不知家中大哥、二哥如何。王上,现下四方平定,雪国之中的亲人,是否也快来了?”言语之间,眼含希望。
玄雪默然自语:“快了。”低眉抚琴,《满庭芳》 再响。胡姬心下一惊:“王上,岂可弹奏禁曲。”
“你不是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么?”玄雪续道,“《满庭芳》 不是禁曲。”
胡姬惊恐犹在,道:“《满庭芳》 专克心毒,无论人世如何,对于玄沙而言,永远是为禁曲。”
玄雪冷眼威慑,胡姬心下一惊,诺诺而去。玄雪思量一番,即刻修书一封,命人致送琼林士君夫。后又派出四阶臣,寻访替代灵源。(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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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丽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