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而珍贵的《黑色时祷书》

基督教典籍中有一种特定类型，称为“时祷书”（Book of Hours），也就是为一般信徒所编纂的每日祈祷与日课的简略集。而在已知的时祷书之中，有七本采用表面经染色或涂漆处理呈现黑色的羊皮纸制成，具有震撼的视觉效果，是中世纪彩绘手稿，称为“黑时祷书”（black books or black hours）。（译注1）现存的实例可追溯至15世纪下半叶。

其中最古老的一本被收藏在纽约的美籍西班牙裔协会博物馆及图书馆（Hispanic Society Museum & Library），这本书也被称为《罗马宫廷惯用圣母荣耀时祷》（Horae beatae Mariae secundum usum curiae Romanae），大约制作于公元1458年。因其稀有性，此书堪称博物馆藏最珍贵的瑰宝之一，但鲜少公开展出；而事实上，它非常脆弱，且一直以来都亟待修复。

在2025年4月，该博物馆宣布，这本小巧的书（尺寸约为14.6X10.2公分）将在一项声誉卓著的双重资助计划支持下，进行修复工作。

哀悼中的王后

学者们认为，这本博物馆收藏的《黑色时祷书》可能是由卡斯提亚的玛丽亚（María of Castile，1401–1458年）——阿拉贡国王阿方索五世（Alfonso V of Aragon）的王后——在丈夫1458年去世后亲自委托制作的；也有一种说法认为，这本书是作为哀悼礼物赠予她的。羊皮纸深黑的底色佐证了这项丧亲之说。

玛丽亚在丈夫身后三个月亦告辞世，这或许是手稿未能完工的原因。书中的文字部分已完成：璀璨的页面上饰以繁复的金色边框，并以金色与银色哥特体字书写。然而，原本应出现在每篇祷文开头的插画却尚未绘制，显示作品在她逝世前未能完工。

其中一幅插页上绘有卡斯提亚王国的纹章，这是对玛丽亚王后血统的象征性呼应；而她丈夫所属的阿拉贡王国徽章的空缺，则进一步支持了这样的推测——在这本书制作时，玛丽亚已经丧偶。

该画家极可能出身佛兰德斯，据考证应属威廉‧弗雷兰特（Willem Vrelant）的艺术圈——此人乃15世纪后叶比利时布鲁日地区（Bruges, Belgium）的著名彩绘师。（译注2）

这样珍贵的黑时祷书，在纽约市就收藏了数本；其中摩根图书馆与博物馆（Morgan Library & Museum）就有一本约制作于1480年的藏本。

专家透过风格的比较推测，这本手抄本可能和西班牙裔协会博物馆收藏的《罗马宫廷惯用圣母荣耀时祷》出自相同的工作室。

透过分析，两本书的羊皮纸所用黑色染料都含有碳成分，而两者都需要进行保存与修复处理。碳能使羊皮纸的表面光滑发亮，但却不利于某些手稿的颜料。此外，摩根藏书的羊皮纸黑色涂层在局部区域出现剥落现象。

亨廷顿毕生的梦想

美籍西班牙裔协会于1933年获创始人阿彻‧M‧亨廷顿（Archer M. Huntington）捐赠《黑色时祷书》。亨廷顿购买自伦敦著名书商伯纳德‧夸里奇（Bernard Quaritch），后者则是于1900年取得此珍本。

[点击这里看图片：位于曼哈顿奥杜邦台地（Audubon Terrace in Manhattan）的美籍西班牙裔协会。]

亨廷顿（Archer M. Huntington，1870–1955年）是一位慈善家、学者与收藏家，他于1904年创立了美籍西班牙裔协会博物馆，实现了他毕生的梦想。在1898年写给母亲的一封信中，他写道：

“我的收藏始终怀抱着一个愿景——你知道的——那就是一座博物馆。这座博物馆必须广泛涵盖艺术、工艺与文学，透过手工与灵魂的结晶，将西班牙的灵魂凝练成深刻意涵……我渴望以西班牙本真的面貌认识她，并藉博物馆将其展现。这已是我所能尽的全部心力，倘若我能将博物馆化作一首诗，人们便能轻易读懂其中奥妙。”

[点击这里看图片：美籍西班牙裔协会博物馆暨图书馆的主庭院以西班牙文艺复兴风格为特色，由精致的10.7公尺高的建筑用陶土构成。]

该机构的藏品地域范围广泛，涵盖西班牙、葡萄牙、拉丁美洲、菲律宾，并涉及多种媒材。藏品包括：超过900幅绘画作品，其中有西班牙重要画家的代表作，例如埃尔‧格列柯（El Greco）、维拉斯奎兹（Velázquez）、戈雅（Goya）、索罗亚（Sorolla）。另有6,000幅素描与水彩画，以及雕塑、装饰艺术与纺织品等藏品。

修复资金

该图书馆收藏了11世纪至20世纪约25万件藏品，其中《黑色时祷书》是最受关注的馆藏之一。欧洲艺术基金会（TEFAF）与美国银行艺术保存计划（Bank of America Art Conservation Project）合作，共同出资56,700美元资助这本手抄本的修复。修复的主要目标之一是解决手抄本因皮革装订所承受的压力问题。欧洲艺术基金会行销经理阿莉娜‧阿尔卡里（Alina Arcari）解释道：

“协会收藏的《黑色时祷书》在19世纪曾被重新装订，使用镀金的深蓝色摩洛哥皮革。在此过程中，页面被修剪，并为书页边缘施以镀金处理。虽然羊皮纸、银金字母以及149页中的镀金插图仍保持良好状态，但部分未装饰的页面出现轻微霉斑，且装订过于紧实，使书本最多只能展开45度。”

整本手抄本将被拆解装订，每一页都将进行数位拍摄，让内容更易于展示。修复师还会为手抄本制作更安全的保存盒，以取代旧装订。

时祷书曾是中世纪最个人化的奢侈品之一，它们在主人灵修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同时也是展示精美小型艺术的方式。至今已有超过550年历史的《黑色时祷书》一直是濒危的珍宝；幸运的是，它即将得到必要的修复，并能让更广大的观众欣赏。

译注：
1：中世纪原本的祈祷书（例如修道院用的《日课经书》（Breviary））是给神职人员每天诵念的。但后来，许多平民信徒也希望能在家中自行祈祷、默想，因此出现了“时祷书”，作为为他们量身简化、可个人使用的祈祷版本。

black books/black hours：泛指所有用染黑或涂黑的羊皮纸制作的时祷书。已知手抄本有７本。因为是泛称，译为“黑时祷书”。

Black Book of Hours：中文一般用这个名称指美籍西班牙裔协会博物馆收藏的那本最古老、约1458年的黑时祷书，即《罗马宫廷惯用圣母荣耀时祷》（Horae beatae Mariae secundum usum curiae Romanae），所以写做《黑色时祷书》。

所有染黑羊皮纸的时祷书都可统称为“Black Hours”，而每本也可能有自己特定的名称或藏馆编号。

2：弗雷兰特是15世纪下半叶（约1450年代至1470年代）布鲁日（Bruges，比利时）的重要彩饰画家，以其精致华丽的时祷书插图而闻名。

3：中世纪手抄本通常以“folio（缩写f.）”计算，而不是现代的连续页码。一个folio指的是一张纸对折后形成的两个面。

作者简介：
米歇尔‧普拉斯特里克（Michelle Plastrik）是一位艺术顾问，居住在纽约。她撰写的文章涉及艺术史、艺术市场、博物馆、艺术博览会和特别展览等一系列主题。

责任编辑：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