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尔斐神谕
德尔斐神庙石柱上有一句充满哲理的话:认识你自己。现在看来,这句箴言与苏格拉底的哲学理念有着莫大的联系。对于古希腊人来说,德尔斐神庙是世界文明的中心,它的影响力更是无可取代的,尤其是德尔斐的神谕,更是被当时的人们视为绝对不可能出错的预言。
德尔斐的众多神谕中有一个非常著名的神谕,是关于俄狄浦斯弑父娶母的预言,神谕的准确显示了神的意志不可抗拒,人无论采取怎样的手段企图改变神的安排,最后总是阴差阳错地推动了神谕的发生。这其实和中国人去庙里求签有点类似,只是神谕更为具体:当祈求者提出疑问后,由祭司转达神的口谕。
而德尔斐神谕在苏格拉底身上也同样得到了印证。苏格拉底有一位叫凯勒丰的好朋友,两人经常深入交流哲学,凯勒丰非常敬佩苏格拉底,同时也敢于质疑他。凯勒丰很想知道苏格拉底是不是雅典最有智慧的人,于是他就到德尔菲神庙问神:雅典还有谁比苏格拉底更聪明?凯勒丰得到的神谕的回答是:索福克勒斯很聪明,欧里庇得斯更聪明,但在雅典没有人比苏格拉底更聪明。
索福克勒斯与欧里庇得斯都是希腊最伟大的悲剧作家,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加上埃斯库罗斯的《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合称为古希腊三大悲剧。神谕认为希腊最著名的人物都没有苏格拉底聪明,这在当时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同时也引来了许多妒忌和麻烦。
苏格拉底听到这个神谕后陷入了长期的困惑之中。他认为,神谕是不可能骗人的,但是他又明确地知道自己并不比那些伟大的希腊人聪明,反而是通过大量的学习,大量的思考,心中不解的东西越来越多,甚至可以说自己是无知的。但为何神谕会这么说呢?于是苏格拉底决定要亲自证实神说的话。
那么要如何做呢?苏格拉底思来想去,决定去拜访大众心目中的三类聪明人。他首先拜访的是政治家。这位政治家向来以知识渊博自居,在交谈中,苏格拉底却发现他对善与美这些概念的理解非常有限,而他却自以为无所不知。这显然不是一个具有真知的政治家。
从政治家那里离开后,苏格拉底又拜访了诗人,可他却惊讶地发现,诗人对自己的名作的诠释竟然还不如其他人诠释。因此他认为,诗人创作诗歌时,需要凭借某种天赋或是灵感,而非是仅仅靠自己的才学。这里稍微岔开说说,苏格拉底发现的这一观点和中国古人所言“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不谋而合。许多诗人、艺术家,有很多都是在醉酒的状态下创作出了完美的作品,如人们熟知的李白醉后思如泉涌,还有王羲之醉后写成的《兰亭序》等。
最后,苏格拉底又拜访了工匠,可是这位工匠因一技在手,自恃高人一等,苏格拉底询问工匠有关道德和价值观的问题,他不懂装懂,强行作答,狂妄自负的样子显得非常浅薄。
苏格拉底在拜访完这三类人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人类的智慧是微不足道的,甚至是一无是处。”“看来他(神谕)并不是夸赞我,而是把我当作例子,好像在说:‘在你们当中,只有那些像苏格拉底一样意识到自己在智慧上一无所知的人,才是最有智慧的。’”
因为真正有智慧的只有神,如果不知道自己无知,没有谦卑之心,人就会因自大而固执己见,停滞不前,从而无法获得真正的智慧,看到真理也会去本能地反对。于是,苏格拉底决定唤醒雅典人,做城邦的“牛虻”,帮助他们,刺激他们,直到他们都能认识到自己的无知,进而能分辨真正的善与恶,提升道德,接近神。
至此以后,每日省察他人,找人辩论,成了苏格拉底践行自己哲学使命最重要的方式。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来自于神的诫命。
宗教的没落和对神的正念
或许爱思考的人们在看过希腊神话后,都会产生这样一个疑惑:希腊神话中的这些神,怎么会这么“奇怪”?他们似乎充满了欲望、算计和争斗,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事实上,这正是当时人们道德下滑、宗教变异的最直观证据。
当时的作家、诗人用自己的理解随性创作以及民间的牵强附会,把神描绘成了符合他们观念的样子,所以他们欲望满身,纵情享乐,还有的甚至可以为了权力弑父或吃自己的小孩。实际上,这就是当时社会负面因素的投射。
其实,这样的事情一直存在,如今也是一样。在中国大陆所流行的《白蛇传》就是一个典型例子,书中的蛇妖被刻画得有情有义,而得道高僧法海和尚却固执而又不近人情。人妖之间的恋情被谱写成流行歌曲被大量传唱,网络上“法海你不懂爱”的MTV成了网络热门,善与恶、好与坏、真与假在这种娱乐化的方式中被渐渐颠覆。
在中国大陆,现实中的佛门也早已不再是清修之地,寺庙的方丈被爆出私生活混乱,“财色双修”,出入乘坐豪华轿车,购买大量房产,大发佛难财,道德品质甚至不如一般常人。这无疑又加重了人们头脑中修道、修佛者的负面形像。
小说、电影、电视中,大量的传统人物被颠覆性地再次塑造,有的故事中的神甚至比魔都恶,而英雄人物要不沾染点邪性,就会让人觉得落伍和千篇一律。
苏格拉底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宗教已不再是引导人们崇善的净地。人们不懂得如何敬神,只是一味地求神解决生活中的麻烦或消除苦难。可悲的是,真正懂得敬神的苏格拉底,竟然被诬告不敬神灵,原因只是苏格拉底不随当时雅典人一样,用祭祀仪式来敬拜神灵。
就在苏格拉底受审前,他在法庭门口碰到了认为对神非常虔敬的游叙弗伦,他因父亲的过失而去法院告他。理由是父亲的行为是对神的不敬,侵犯了神的权力。自己的做法是真正的敬神。苏格拉底很好奇,因为自己被控告的原因之一便是不敬神,于是便向游叙弗伦请教何为敬神。
游叙弗伦告诉苏格拉底:敬神就是做的事情让神喜欢。宙斯,这个奥林匹斯山最伟大的神,因为他的父亲克洛诺斯吞吃自己的孩子,宙斯就把克洛诺斯绑了起来,毫不留情地惩罚他。所以我做的事情是让神喜欢的。
苏格拉底却认为,奥林匹斯山有那么多神,他们之间争斗不休,意见不一,你觉得应该让哪个神喜欢?你惩罚你的父亲,宙斯是喜欢了,克洛诺斯肯定不喜欢吧?赫菲斯托斯喜欢了,赫拉肯定不喜欢吧?所以同样一件事,既会让神高兴,又会让神不高兴,这能叫虔诚敬神吗?
苏格拉底敏锐地察觉到了希腊神话的混乱,神应该具备着一种崇高的道德,不可能像人一般行事。人敬神是因为神是全知全善的,人追寻神的本质是追寻善,如果神是不善的,那显然已不配称之为神了,那为何还要努力追寻呢?
希腊神话中,宙斯的父亲克洛诺斯吞吃自己的孩子,宙斯也因为害怕预言吃了自己第一个老婆墨提斯,这哪里有神的慈悲和善良?而游叙弗伦学习传说中的宙斯惩罚父亲的行为而惩罚自己父亲就以为是敬神,明显是受到了当时变异的神话故事的影响。游叙弗伦对“神”的虔诚,显然未曾经过仔细省察。在苏格拉底的诘问下,游叙弗伦不得不改变了他的说辞:敬神就是对神好。
苏格拉底继续问:一个人为什么对神好,是不是像照顾马是想让马拉车一样,杀鸡宰羊祭神,其实是希望获得神明保佑?对神好就是想利用神吗?
苏格拉底认为,祭祀神灵并不是真正虔诚的敬神,尤其是当祭祀者抱着希望获得回报的想法祭祀神灵时。这和如今去庙里求神拜佛的人没有本质的区别。
游叙弗伦最后哑口无言,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敬神,只得说:改天再说吧,苏格拉底。这会我还急着赶路呢,得走了。
苏格拉底为何如此睿智,他的智慧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个伴随苏格拉底一生的神秘声音。
“从我的童年开始,一个特定的声音就开始在我心中出现,如同一个精灵的声音。每当他出现时,他总是阻止我去做一些事情,但从来没有给我正面的建议。比如正是他阻碍了我参与政治实践,而我也愿意听从他的指示。无论是作为士兵坚守阵地,面对死亡,还是担任法官,坚持正义的审判,精灵从未发出过阻止的声音。”
“你们知道,我内心总会听到一个精灵的声音。每次我想做不对的事,他总会跳出来反对,哪怕是小事。刚才发生在我身上的,人们总以为,是最大的坏事。但是,从我早晨离家开始到现在,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这个神的信号从未发出反对,而我在别的场合说话时,他却总是阻拦我继续讲。为什么他没有反对我今天的言行呢?让我告诉你们:或许,我的这次遭遇并不是坏事,而是好事。因为如果我要做的不是好事,我熟悉的信号不会不反对我。”
这个神的声音曾经让后世无数哲学家百思不得其解,一向推崇理性思辨的苏格拉底竟然会不加思辨地听从一个来自内心的声音?但是如果站在中国传统的修炼人的视角,这就很容易理解了。他正和我们修炼文化中,“点化”这一概念完全一致。当一个修道人做出不符合道的行为和思想时,就会有声音阻止,或是让修炼者受挫、摔跟头等。其实,这就是神在点化修炼者。
苏格拉底负有奠定人类文化的使命,故而从童年起,一直有神在看护着他、启悟着他的智慧。人们总是把信神和不理性等量齐观,其实是一个相当主观的误解。真正信神者,必然首先是一个理性的人,他们对神拥有的是正信。而大部分神神叨叨的人,多数都是求神者,他们会为了烧头香而付出大量钱财,说白了,他们只想和神佛做交易。而对于何为佛法、道法,他们实际上并不比不信神的人明白得更多。
苏格拉底反对将传统的祭祀作为敬神的方式,因为这种方式只是将敬神和自身利益捆绑在了一起。苏格拉底呼吁,要将对哲学和知识的追求作为崇拜神的主要方式。苏格拉底认为雅典人应该通过自省来敬神。如果一个人始终追求智慧,才是对神最大的虔敬。说白了,这就是苏格拉底的修炼之“道”。
苏格拉底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现象,他不时会出现长时间的走神、发呆的状态。他会在某个地方突然停住,有时陷入沉思达数小时之久。有一次,他在户外驻足思考,从清晨站到中午,一动也不动。中午的时候,人们开始注意他了,来来往往的人对他指指点点。那会儿正好是夏天,到了晚上有几个人出于好奇,搬来铺盖卷,守着苏格拉底,看他是否会在这站一整夜。果然,苏格拉底一直站到第二天早晨。太阳出来了,他向太阳做了祈祷才离开。
还有一次,苏格拉底和亚里士托德姆一块儿去参加一个宴会。路上,苏格拉底又出神了。亚里士托德姆没注意,等他到了宴会地点,主人问他:苏格拉底呢?他这才发现苏格拉底没来。于是,他们派人去寻找,很快那人回来说:找着了,他呆呆地站在邻居家走廊下,我招呼他,他一动不动。参加宴会的人中有人了解苏格拉底,就解释说:他是有这个习惯,随时会站下来,无缘无故地出神。后来,直到宴会过了一半,苏格拉底才到。
之前我们讲过苏格拉底曾多次参加战争,在第一次参战时,苏格拉底也曾一动不动地站了一天一夜。结合苏格拉底之前那些修炼的表现,他的这种出神在中国修炼文化中就更加容易理解了。那就是他进入了类似“定”的状态。这是修炼者打坐或修行状态的一种常见的现象。(未完,待续)◇
——转自《正见网》
责任编辑:王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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