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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卿:何处寄放我们的哀伤?

陈晓卿
2008-07-24 20:41 中港台时间|07-25 01:03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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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纪元7月24日讯】二十六岁的文小林一直不愿相信自己的儿子死了。

  在四川省平武县南坝镇成片的废墟上,每天天一亮,人们总可以看见她在那里挑挑拣拣,放在怀里的永远是孩子的衣服、书籍和玩具……文小林像平时一样,把这些东西收拾好,书和作业本放回书包,衣服也都洗干净,晾得满世界都是。

  文小林的儿子叫瑶娃子,是南坝小学一年级的学生,五月十二日那天,他和学校的一百多名同学一起,被压在了垮塌的教学楼下。文小林没有见到儿子的尸体,震后不久,政府组织人力,把遇难人员运到后山,进行了集体掩埋。

  地震将整个南坝夷平,幸存下来的人们惊魂甫定,纷纷开始在自家的废墟中抢救财产。文小林的丈夫汪碧文开了一爿小五金店,地震后店面不再,用汪的话说,普通电视机都砸成了液晶平板的。但汪碧文每天还是在尽可能的在废墟里淘一些已经只能当作废铁卖的五金电料,希望减少一些损失。

  对丈夫所做的一切,文小林视而不见。她照样在收拾属于儿子的东西,累了,就坐在树下歇一会儿。在她心里,儿子肯定去了亲戚家,也可能去了垭头坪、水观甚至平武县城,现在路不通,过些日子他就会回来,她甚至说,等孩子回来一定要打他一顿,不能再这么乱跑。但一会儿她又说,瑶娃子考了双百,这次是要奖励他的。

  有人坐直升机来,在并没有居民的涪江对岸视察,镇子戒严了。有学生家长过来说,大家正要游过江去“反映情况”(事实上,视察很简短,人才游到江心,直升机就飞走了)。文小林不去,“我的孩子又没事。”文小林不愿凑这个热闹。她坐在长凳上,翻着儿子的语文课本,一页一页看得仔细。都二十天了,她太想瑶娃子……看着看着,文小林一头扎在丈夫的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几天后,孩子的东西都整理完了,文小林已经无事可做,她拿着儿子去年“六一”的一张照片出神。突然,文小林问丈夫:“现在你告诉我,瑶娃子是怎么死的。” 汪碧文被迫一遍一遍描述着……孩子在学校遇难,上半身已经被砸扁了……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起来。时间已是六月,南坝这个古江油关所在地,一片萧条。

  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地震后一个月的六月十二日,文小林夫妇来到后山,要和孩子做一次仪式性的告别。上了山,文小林立刻崩溃了--三个尸体掩埋坑,每个里面几十具尸体,没有任何记号,她完全无法辨别瑶娃子身在何处:“跟妈妈说一声嘛,瑶娃子,你到底在哪儿?到底你在哪儿啊!”文小林嗓子都哑了……

  一个母亲的丧子之痛,就这样在六十分钟的时间里平静而残酷的展开。第一次看肖崴编的记录片《生者平武》的时候,放映完毕,一屋子人没有一个说话。并不是所有的生命都是坚强的,正如每一个悲伤并不都能用悲伤两个汉字来概括一样。

  文小林和许多山里的女性一样,十九岁结婚,二十岁上有了瑶娃子。在南坝,她和丈夫过着并不富足的生活,孩子成了他们许多快乐的来源。地震野蛮的剥夺了他们的天伦之乐,文小林并不像我们想像的灾区人民那样坚强,她是一个弱女子,但我觉得正是因为这种孱弱才让我们倍感生命的珍贵与美好。常识告诉我们,地震来袭,人类最早的反应是恐慌,然后是悲伤,最后才可能有和命运的抗争。如果屏幕上的震区只有振奋人心的内容,我们又到哪里寄放哀伤呢?(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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