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后殖民主義”,按照中國式的解釋,是指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憑其經濟、科技和軍事的优勢,對不發達國家進行資本壟斷、能源掠取、政治干預、文化滲透以及价值顛覆,從而使第三世界臣服于西方勢力、全盤西化,由此形成“世界新秩序”,這頗不同于老殖民主義,用的是槍炮鐵蹄,一种陽性暴力,因此尤為陰險。
再看剛剛結束的48屆的悉尼奧運會,依照反殖民主義的邏輯和學說,奧運會不折不扣是一個后殖民主義的“陷阱”,然而第三世界國家,爭前恐后、不惜血本地投入,而且顯示了皆大歡喜的熱情,有如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中國在本屆奧運會的成績傲人,若不是俄羅斯后來居上,中國人非癲狂不可。那一陣子有人在网上留言說:一天听不到奧運賽場奏中國國歌就難受。可見中國人還是經不起殖民化的誘惑,這种英國式的國旗癖和國歌癖,早已不再是大不列顛的專利,白金漢宮早晨的升旗儀式已成為各國的早朝儀式,席卷全球。
如果翻開現代奧運史,參加奧運會(第一屆巴黎奧運)的第一個亞洲人、并取得奧運獎牌的選手,是一名印度人,他當時以英國代表團參加,田徑賽中獲得兩枚銀牌,這個諾普 理查德是留英的印度學生。當時淪為殖民地的印度,連參加奧運會的資格都沒有,相比之下,第一屆奧委會還邀請了當時的滿清王朝,可清王室還挺有國家、民族“气節”,壓根儿不理睬蠻夷那一套。在英國倫敦舉行的第四屆奧運會上,所有參賽國按當時英國的意圖行事,各國代表團由旗手引入場,并規定經過觀禮台時,必須下垂旗幟,向英國國王愛德華七世致敬,當時,擔任美國旗手的
美籍愛爾蘭人,不愿向愛德華七世致敬,高舉大旗雄糾糾通過主席台,引起英國人的騷動和憤怒。此后,奧運會就沿襲了英國殖民主義的定格,如統一服裝、挂國旗、奏國歌。
現代奧運會与公元前八世紀的古奧運會一脈相承,是國家机器和國家暴力的副產品。希腊各城邦之間戰爭不斷,為了應付戰爭訓練戰士;各城邦都實行男子從事體育、軍事訓練、過著軍事生活,斯巴達男人從七歲就開始軍旅生活。當然,關于奧林匹克的神秘傳說很多,今天似乎更強調奧林匹克精神的“和平”和“友誼”,卻都是冠冕堂皇的辭藻,正如各國以“捍衛和平”為名搞軍備競賽、核試驗一樣。面對國旗、國歌、獎牌,那些運動員遭到非人道的待遇,超體能、超常規的訓練使他們身患職業病,每年運動員傷殘人數就夠得上一場中等規模的戰爭傷亡率;比阿
里和桑蘭的命運更慘的運動員有的是。奧運會無疑是一場洒血祭,金牌背后便是血淚成河,也是奴隸時代羅馬格斗場的現代翻版,它滿足了人類爭強好胜和國家暴力的嗜血欲。
也許人們不會忘記1936年在德國柏林舉行的第十一屆奧林匹,本來納粹對奧運會毫無興趣,認為那是猶太人的“花招”。當希特勒發現奧運會的政治用途時,便來了一個大轉彎,不僅“全力支持”,而且自己當起了柏林奧運總裁,光是“繁榮与昌盛”的宣傳材料就印了好几吨;耗巨額資金,用花崗石和大理石建了一座能容納10万人的大型運動場,一個有兩万個看台的游泳池,以及體操館、籃球場等;還修建了一個比洛杉磯奧運會更豪華的奧運會村。盡管人們明察德國納粹對奧運的用意,英、法、美等國家1936年6月召開抵制柏林奧運會的會議,可當時
國際奧委會主張“體育与政治”分家,還為德國納粹塑造“和平”形象,希特勒甚至邀請當時移居美國的德籍猶太女擊劍手、1928年奧運會金牌獲得者海倫娜邁爾回國參賽,她為德國掙得一枚銀牌。此屆奧運會為希特勒和法西斯粉飾和平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奧運會從來就沒有跟政治分開過,也不可能分開。不然的話,北京獨裁當局不會那般不惜血本、不分敵我地拼命爭取舉辦奧運,至少它可以締造繁榮与昌盛、和平与穩定的面具。更諷刺的是,冷戰時代,奧運會成為東西陣營的政治較量舞台,從獎牌爭奪到美蘇互相抵制對方舉辦奧運會,中國就是在蘇聯缺席洛杉机奧運會時,嘗到了獎牌貼面的甜頭,此后一發不可收拾,不惜勞民傷財大搞“面子工程”,為北京申辦奧運會動用全國人力財力,而面對國內几千万貧困人口和失學儿童,卻無動于衷。北京舉辦者一出手就是“社會主義色彩”,申辦2000奧運會時,那
种舉國鋪張浪費的排場令老美們跌破眼鏡;更甚者,是將薩馬蘭奇奉為“西方神仙”,國家領導人也為薩馬蘭奇出傳記捧場;又把申辦失敗歸結為帝國主義的陰謀,于是搞一次愛國主義教育,使失望的民眾對歐美帝國主義說“不”。最近北京又申辦2008奧運會了,又是全國首要大事,仿佛辦上一次奧運會,中國人民都要永世翻身一般,其實,為拉攏亞非拉美小國窮國的支持,江總書記獅子大口稍微一開,中國老百姓非得勒緊褲帶不可。
1984洛杉磯奧運會,首次由民間承辦,乃是“后殖民時代”來臨并胜利的雙重奏,此屆奧運會原計划耗資5億美元,后來不僅沒有虧空,還有盈余,据1984年12月19日洛杉磯奧運會組委會公布的材料,盈利為2 5億美元。歷屆奧運會的花費巨大,如1972年的慕尼黑,花了10億美元;1976年的蒙特利爾,花了20多億;1980年的莫斯科,竟花了90多億美元。八四年美國洛杉磯奧運會創造了資本主義神話。
美國無疑是當今世界的龍頭老大,在體育、軍事、經濟、技術等領域都如此,唯獨在文化上不被它國仰慕,其實,美國死文化很少,在活文化領域,依然是美國的天下,美國成了名副其實的后殖民時代的宗主,連奧運會也越來越帶上美國性格。近來歐洲掀起一股反對美國“文化侵略”的風潮,拉丁歐洲國家一馬當先,抵制好萊塢、麥當勞和英語。意大利國會議員要求立法阻止英語在其國語中的蔓延,凡是在公共場所和官方文件使用英文雜詞,予以一百万里拉罰款,可是据統計,意語詞典中有4%的英語外來詞,有專家指出,這是意大利人自身不肯創造新詞,貪圖方便借用外來語的結果。如果歐洲各國都學意大利、法國那樣抵制外來詞語,便意味著各國詞典都將作廢,歐洲各國語言都有過拉丁化的歷史,譬如瑞典在16世紀才出現第一篇瑞典文的文本,此前均為拉丁文。甚至,今天連英國人也起來抵制美式英語,聲稱保持英語的純洁性和正統性。
抵制美國文化向來都是學界和官方在興風作浪,本土文化的失寵必然构成對國家認同和本土文人的直接威脅,故而引起文化人和官方的一种矛盾而矯情的恐慌心態。中國反后殖民的情勢大抵如此,只是“后殖民主義”在中國的詮釋下,范圍被擴大到包括整個西方國家和發達資本主義,矛盾顯得更為复雜、激烈,這主要是中國在意識形態和歷史關系之外,也排除人性的緣故。然而,不論是中國還是歐洲,老百姓對美國文化和新殖民,則毫無戒備意識,都是皆大歡喜地全盤接受,從好萊塢、搖滾樂、肥皂劇、卡通片、麥當勞、网球、高爾夫、保齡球,行為裝置藝術,直到洋名、洋牌、洋腔,連中國女人也學著洋婦那般刮腋毛、足毛,戴假發、義乳,几乎中國的流行時尚,全是后殖民產物。
八十年代中國官方搞過反資產階級自由化,九十年代又搞反和平演變、反殖民主義文化侵略,但一直是官式語調和政治宣傳而已。最近由安德魯,一位對中國文化民情一竅不通的“老外”為中國設計國家大劇院,而使“反后殖民”達致白熱化,反對者聲稱,類蛋型的建筑不符合中華民族審美,是西方審美觀強加在中國人頭上的文化恥辱;另外一些懮國懮民之士則認為該建筑物耗資巨大,要求停止或退后建造,以免勞民傷財,這在學界已有的“全球化”恐慌症中,又增加了新的不安理論因子,然而,建造國家大劇院的后台是中南海,引起學界對當政者強烈不滿,盡管這些聲音吻合官方反西化、反強權的基調,中南海也不得不叫停挖掘机,臨時組成專家論證,并在原來的設計基礎上稍做改動以平“民憤”,也算給足學界人士一個面子,但天子要做的事情,由不得天下。
北京不論建造國家大劇院還是申辦奧運會,其統治者的意志非常突出,用心一清二楚,可是如今即使為了延續專制,也已經在文化上貧乏到了唯有借助西方后殖民的把戲,才弄得出“面子工程”來,即使被“文化侵略”也得心甘情愿。只是,奧運會和國家大劇院,對中國老百姓實在可有可無,問題是中國的統治者,還非得脅迫民眾跟這個政權一道,皆大歡喜地投入到后殖民的游戲中去。所以,后殖民主義与其說來自西方,不如說就在中國,因為中國已經有了它的代理人。
原載《中國青少年新世紀讀書網》(https://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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