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弄巧成拙(3)
那人領著珂賽特,朝著利弗裡和邦迪的方向走去。他低著頭,慢慢走,這姿態顯示出他是在運用心思,並且感到悲傷。入冬以後,草木都已凋零,顯得疏朗,因此德納第雖然和他們相隔頗遠,但不至於望不見他們。那個人不時回轉頭來,看看是否有人跟他。忽然,他瞧見了德納第。他連忙領著珂賽特轉進矮樹叢裡,一下子兩人全不見了。「見鬼!」德納第說。他加緊腳步往前追。
樹叢的密度迫使他不得不走近他們。那人走到枝椏最密的地方,把身子轉了過來。德納第想藏到樹枝裡去也枉然,他沒有辦法不讓他看見。那人帶著一種戒備的神情望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再往前走。客店老闆仍舊跟著他。突然一下,那人又回轉身來。他又瞧見了客店老闆。他這一次看人的神氣這樣陰沉,以致德納第認為「不便」再跟上去了。德納第這才轉身回家。
十一 九四三零號再次出現,珂賽特偶然贏得了它
冉阿讓沒有死。
他掉在海裡時,應當說,他跳到海裡去時,他已脫去了腳鐐,這是我們已經知道的。他在水裡迂迴曲折地潛到了一艘泊在港裡的海船下面,海船旁又停著一隻駁船。他設法在那駁船裡躲了起來,一直躲到傍晚。天黑以後,他又跳下水,泅向海岸,在離勃朗岬不遠的地方上了岸。他又在那裡搞到一身衣服,因為他身邊並不缺錢。當時在巴拉基耶附近,有一家小酒店,經常替逃犯們供給服裝,這是一種一本萬利的特殊行當。這之後冉阿讓和所有那些企圖逃避法網和社會追擊的窮途末路的人一樣,走上了一條隱蔽迂迴的道路。他在博塞附近的普拉多地方找到了第一個藏身之所。隨後,他朝著上阿爾卑斯省布里昂松附近的大維拉爾走去,這是一種摸索前進提心吊膽的逃竄,像田鼠的地道似的,究竟有哪些岔路,誰也不知道。日後才有人發現,他的足跡曾到過安省的西弗利厄地方,也到過比利牛斯省的阿貢斯,在沙瓦依村附近的都美克山峽一帶,又到過佩利格附近勃魯尼的葛納蓋教堂鎮。他到了巴黎。我們剛才已看見他在孟費郿。
他到了巴黎。想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替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買一身喪服,再替自己找個住處。辦妥了這兩件事以後他便到了孟費郿。
我們記得,他在第一次逃脫以後曾在那地方,或在那地方附近,有過一次秘密的行動,警務機關在這方面也多少覺察到一些蛛絲馬跡。
可是大家都認為他死了,因此更不容易看破他的秘密。他在巴黎偶然得到一張登載此事的報紙。也就放了心,而且幾乎安定下來了,好像自己確是死了似的。
冉阿讓把珂賽特從德納第夫婦的魔爪中救出來以後,當天傍晚便回到巴黎。他帶著孩子,打蒙梭便門進了城,當時天色剛黑。他在那裡坐上一輛小馬車到了天文臺廣場。他下了車,付了車錢,便牽著珂賽特的手,兩人在黑夜裡一同穿過烏爾辛和冰窖附近的一些荒涼街道,朝著醫院路走去。
這一天,對珂賽特來說,是一個奇怪而充滿驚恐歡樂的日子,他們在人家的籬笆後面,吃了從荒僻地方的客店裡買來的麵包和乾酪,他們換過好幾次車子,他們徒步走了不少路,她並不叫苦,可是疲倦了,冉阿讓也感覺到她越走到後來便越拉住他的手。他把她馱在背上,珂賽特,懷裡一直抱著卡特琳,頭靠在冉阿讓的肩上,睡著了。(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