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普盧塔克媽媽信口開河(2)
伽弗洛什思考的第一個結果,便是蹲在籬笆底下不動,不想翻過去了。靠近地面的樹枝比較稀疏。
「嗨!」伽弗洛什心裡想,「一間壁廂!」他便蹲在那裡。他的背幾乎靠著馬白夫公公的石凳。他能聽到那八旬老人的呼吸。
於是,代替晚餐,他只好睡大覺。
貓兒睡覺,閉一隻眼。伽弗洛什一面打盹,一面張望。
天上蒼白的微光把大地映成白色,那條巷子成了兩行深黑的矮樹中間的一條灰白道兒。
忽然,在這白茫茫的道上,出現兩個人影。一個走在前,一個跟在後,相隔只幾步。
「來了兩個生靈。」伽弗洛什低聲說。
第一個影子彷彿是個老頭兒,低著頭,在想什麼,穿得極簡單,由於年事已高,步伐緩慢,正趁著星光夜遊似的。
第二個是挺身健步的瘦長個子。他正合著前面那個人的步伐慢慢前進,從他故意放慢腳步的體態中,可以看出他的輕捷矯健。這個人影帶有某種凶險惱人的味道,整個形態使人想起當時的那種時髦少年,帽子的式樣是好的,一身黑騎馬服,裁剪入時,料子應當也是上等的,緊裹著腰身。頭向上仰起,有一種剛健秀美的風度,映著微明的慘白光線,帽子下面露出一張美少年的側影。側影的嘴裡含著一朵玫瑰,這是伽弗洛什熟悉的,他就是巴納斯山。
關於另外那個人,他什麼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個老頭兒。
伽弗洛什立即進入觀察。
這兩個行人,顯然其中一個對另一個有所企圖。伽弗洛什所在的地方正便於觀察。所謂壁廂恰好是個掩蔽體。
巴納斯山在這種時刻,這種地方,出來打獵,那是極可怕的。伽弗洛什覺得他那野孩子的好心腸在為那老人叫苦。
怎麼辦?出去干涉嗎?以弱小救老弱!那只能為巴納斯山提供笑料,伽弗洛什明知道,對那個十八歲的凶殘匪徒來說,先一老,後一小,他兩口便能吞掉。
伽弗洛什正在躊躇,那邊兇猛的突襲已經開始。老虎對野驢的襲擊,蜘蛛對蒼蠅的襲擊。巴納斯山突然一下丟了那朵玫瑰,撲向老人,抓住他的衣領,掐住他的咽喉,揪著不放,伽弗洛什好不容易沒有喊出來。過了一會,那兩人中的一個已被另一個壓倒在下面,力竭聲嘶,還在掙扎,一個鐵膝頭抵在胸口上。但是情況並不完全像伽弗洛什預料的那樣。在底下的,是巴納斯山,在上面的,是那老頭。
這一切是在離伽弗洛什兩步遠的地方發生的。
老人受到衝擊,便立刻狠狠還擊,轉眼之間,進攻者和被攻者便互換了地位。
「好一個猛老將!」伽弗洛什心裡想。
他不禁拍起手來。不過這是一種沒有效果的鼓掌。掌聲達不到那兩個搏鬥的人那裡,他們正在全力搏鬥,氣喘如牛,耳朵已完全不管事。
忽然一下,聲息全無。巴納斯山已停止鬥爭。伽弗洛什對自己說:「敢情他死了!」
老人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喊一聲。他站了起來,伽弗洛什聽見他對巴納斯山說:「起來。」
巴納斯山起來,那老人仍抓住他不放。巴納斯山又羞又惱,模樣像一頭被綿羊咬住了的狼。
伽弗洛什睜著眼望,豎起耳聽,竭力用耳朵來幫助眼睛。
他可真樂開了。
作為一個旁觀者,他那從良心出發的焦慮得到了補償。他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們的話從黑暗中傳來,具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劇味道。老人問,巴納斯山答。
「你多大了?」
「十九歲。」
「你有氣力,身體結實。為什麼不工作呢?」
「不高興。」
「你是幹哪一行的?」
「閒遊浪蕩。」
「好好說話。我可以替你幹點什麼嗎?你想做什麼?」
「做強盜。」
對話停止了。老人好像在深思細想。他絲毫不動,也不放鬆巴納斯山。(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