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簫聲斷月明中(上)南卡格林維爾寫意

舒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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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飛簾散餘春,明月入戶尋幽人。褰衣步月踏花影,炯如流水涵青蘋。
花間置酒清香發,爭挽長條落香雪。山城薄酒不堪飲,勸君且吸杯中月。
洞簫聲斷月明中,惟憂月落酒杯空。明朝卷地春風惡,但見綠葉棲殘紅。
——蘇軾〈月夜與客飲酒杏花下〉

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花前月下,誰能憶起兒時的多少往事呢,俱作隨雲散;大隱隱於市,誰能作隱忍而勇敢的隱者呢,在疲軟的紅塵浪花下,悄悄消磨了多少英雄意志。今朝,我來到南卡的一座名喚格林維爾(Greenville)的城市,這些年來,常常四處行走,足跡未曾出美國。相較美東南最大的城市亞特蘭大,我發現該市有如下特點:

格林維爾(Greenville)的住宅區比較平穩。不似亞特蘭大,有時老區的房子(其實有的新區也是,總是依地勢而建的),你就要像登山一樣,朋友說美國人喜歡住得高呀(跟中國人「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大概源自一體的哲學思辨),甚至低於地平面(指郵箱所在)的,也要有個七、八十度的陡坡,總之,石頭山,佐治亞州北部的藍嶺山脈,北美洲東部的山系——阿巴拉契亞山脈(Appalachian Mountains),亞城諸君就乖乖的領受吧。主人家成日開個車,呼——下去,嘩——上來,路長坡陡,氣勢不凡,總還樂此不疲,坐在自家庭院向下望,一覽眾山小;一言以蔽之,格林維爾就在規模上不可能再做作啦,東望望,西瞅瞅,南看看,北瞧瞧,住宅區麼,也不需要爬高,即使爬高自家寶馬也無需拿出更高的轟動力量出來。若論這裡那個地勢高的意味麼,宛如一派蜻蜓點水,樹林也相較亞特蘭大淡好多,其實,一進入南卡地界,那個冠木叢林就已杳然一變了,要看讀者朋友有無留心而已。

格林維爾,這個中文譯詞的含義總覺得像是說:童話故事,平穩的,富於內涵的,堅忍的,友善的,等等。我的一位頂投緣的好友住在這兒,我來此投宿數日,順便將此地作一塊玉一般,在心中把玩一遍,而後,將心中的感想,再相贈與親愛的讀者,願這支筆,連著你我的心,人類的故事橫亙似乎沒有盡頭,前面說過:疲軟的紅塵浪花。(有時這樣的感受確乎如此,人類在等什麼呢,還有什麼沒有經歷呢?)

既然山勢頗有所平穩,則人的性情如何?在美國,衡量一個城市是否更加文明有教養,我覺得可以從開車的風度看出來,譬如仍以亞特蘭大當作頭例,如今人心不古,一次我在雨中開車,轉彎處稍有所猶疑,尾隨吾後的一部車(由貌似老印的一位男士駕駛)便相當便利的不期而至了,我只聽自家車尾「啵」的一聲,於是大家便在旁邊的商業中心泊下車來,留個電話,此君還說:沒事沒事,你看你的車,啥事沒有。後來,我的這部新車果然放他老先生電話的紙條沒有載好,也就沒事再麻煩人家啦。再說佛州,陽光之州退休人士喜居住,天氣又總是很暖很熱乎乎,人們也不會動輒飛車,只是若嫌你開得太慢,即便是總共來去兩條車道,後面人瞅準了,多半會從對家車道超越你,也許,老人家也被超慣了吧。順便說,在佛州,一旦下雨,有時在高速上,不少車都要打緊急燈,大白天的,整個天兒那個黑,雨若瓢潑是毫不誇張的說法,疾雨如箭,鋪散打在前車窗上,又急速被新快遞取代,懶人就樂得不去洗車了,只是仍要開緊急燈。

喏,一囉嗦還眼巴巴等說格市呢:這裡嘛,還是有個現例可談,前兩天我的車方向盤發抖,這期間我一外出便只能開很慢,也還好,後面的車很耐心,不超也不鳴,令我看到這裡北邊到底是比南蠻子(沒有罵人的意思,我自己也是南方人)開化早,不愧是離出獨立宣言的費城越來越近。等我修好車(新換兩個前輪胎之後)一上路,不由拿出亞特蘭大開車的派頭,但在眾目睽睽的格林維爾,眾人如此誠厚,我焉敢放馬中原?於是,我也覺到自己的「粗野」。又有一例,也是現成:我左轉,人家的車右轉,我急速趁著燈過來,其實有點趕,算是沒有禮讓,可人家那右轉的車立即停住,非常有禮的讓我先過,我明白這絕對是對方的禮讓,我非常感動和有點自咎,在那個車如林,人如快馬的亞特蘭大,對方若是右轉,你哄上來,不鳴才怪呢。可人家這裡呢,停住示意你走先好了我沒關係,容諒你的人也許他(她)也不曉得粗魯的駕駛者有何難處和苦處,但其人實在非常有涵養。我由衷的敬愛與喜歡這位紳士(也許是位女士),他(她)不知道,他(她)的嘉言懿行將更加影響我,將這樣的修養,這種善良與忍讓的風度帶給這世上更多的人。

嗯,我們還是打住一下下吧,留個懸念給各位看客,下文我將談到那人類可親可愛的夥伴——小狗(但不是主角)。(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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