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刹海市 鬼域仙界之旅？（1）大羅剎國
蒲松齡《聊齋誌異》的《羅剎海市》中，有鬼、人、仙三個界域。風姿倜儻的馬驥在經商旅程中意外地到了大羅剎國，那是個美醜愛尚迥異於華夏的「鬼域」，在那兒處處碰壁的他把臉塗黑，迎合了權貴，終於得到一個官職，又因一念之轉離開了「鬼域」。因緣際會，他巧入龍宮「仙境」結奇緣，然而他為何又返回人間呢？
美豐姿少倜儻 華夏子弟馬驥
馬驥外表俊秀，風姿俊朗，詩文歌舞戲曲樣樣卓越出眾，十四歲考進了郡學，已小有名氣。父親是個成功的商人，年紀大了不再經商，對準備科考的兒子說：「幾卷書，餓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孩子啊，還是來繼承我的老本行吧！」
於是馬驥便順從了父親的心意，學習經商，並且遠赴海外貿易。有一回，他乘的船在海上遇颶風，被滔天的海浪捲去。家鄉的父母得知海上生巨浪，左等右等，等不到兒郎回家，都以為他葬身海底了。此時，馬父非常痛悔，如果自己不要求兒子放棄讀書去經商，兒子就不會遭此劫難了！
漂流大羅剎國
在幾天幾夜的漂流之後，馬驥在一陌生大城的岸邊擱淺了。當地人見到他驚叫著四處奔逃，好像見到妖怪一般。馬驥初見此地村人都長得奇醜無比，心中很是驚懼，漸漸發現他們怕他，膽子就壯起來了。村人起初在遠處窺視他，後來發覺這個陌生人不吃人，就稍稍接近他一些。於是馬驥笑臉打招呼，雖然雙方的話不同，但也半能理解。馬驥告訴村人自己的來處，村人放了心，轉告鄰里說陌生人不是妖怪，但是村人中特別是奇醜的人一直和他保持距離，不敢接近。那些個對馬驥友善的村人比較不醜，但是衣衫襤褸，非常貧窮。
村人說：「祖輩曾說過，從這裡往西兩萬六千里外，有個叫中國的地方，那裡的人長得模樣古怪，跟我們大不相同。如今親眼一見，才信祖輩所言不虛。」村人又說，在大羅剎國長相極美的被選為上卿；次者在地方做官；再次者，也能得貴人寵愛，得到賞賜養家活口。那些生下來就被父母視為不祥的，往往被拋棄，其中還能留下的，是為了傳宗接代。
越醜越高貴的異域
大羅剎國的都城在村北三十里地，馬驥請村人嚮導，帶他去遊覽。他們到了王朝大殿外時，早朝剛好結束，官員們循序出殿。馬驥看到坐車的相國雙耳反向而長，鼻有三孔，睫毛如簾覆蓋著眼睛；騎馬的大夫個個猙獰怪異；官階越高越是醜陋猙獰。都城街道上的行人望見馬驥，都像見到怪物一般，驚恐狂奔。
馬驥一日遊歷下來，發現大羅剎國的美醜觀感、標準和華夏之邦完全相反。在他看來，在這個國討生活，外在美醜是取得榮華富貴的關鍵，越是醜陋的越吃香，美好的反倒被厭惡，甚至被遺棄致死！古人曾以「嗜痂之癖」為怪奇（南朝劉邕喜食瘡痂），誰知在這國度卻是「嗜痂之癖，舉世一轍」，醜陋作主！
見過世面的貴人
馬驥一趟都城之旅，讓羅剎國的大大小小都知道鄉下來了一個異人。雖然上上下下的搢紳大夫個個對他好奇，卻沒有哪個人敢讓他上門拜訪。友善的村人就介紹他一位已退休的執戟郎，因為這人曾在先王之朝出使異國，閱人無數，可能不會畏懼他。果不其然，這位前大使視馬驥為上賓，並以歌舞酒宴接待他。馬驥應執戟郎之請在席上擊桌打拍歌唱，他的聲音如鳳鳴龍嘯，深深觸動執戟郎之心。執戟郎對他說，自己曾經出使多國，獨獨未到過中華國土；現在一百二十多歲，能見到這樣一位上國人物，非常驚喜！
翌日，他特地上朝，將馬驥推薦給大王。大王擬接見馬驥，可惜二三位大臣有異見，啟奏大王不要接見，恐大王聖體受驚。大王因而作罷。執戟郎只能為馬驥扼腕。
執戟郎請馬驥在家中住下，兩人把杯醉飲，馬驥把劍起舞，成了日常。有一次馬驥以煤塗面扮演張飛，執戟郎甚是激賞，於是建議他說：「請君以張飛黑臉模樣見宰相，宰相必樂意用你，高官厚祿不難得到。」馬驥笑答：「嘻！遊戲猶可，怎能改變面目圖謀榮顯呢？」然而在執戟郎的堅持下，馬驥也就應允了。
插話說張飛，在京劇中以黑臉粉墨登場，黑色象徵耿直剛烈；張飛字益德（鷁德），在《三國演義》中乃是「五虎上將」之一，是個重德行義之人。所以說馬驥雖然盛情難卻之下勉強同意了執戟郎的建議，塗面自污，討好權貴，然而他內心中所堅持的道德準則——「怎能改變面目圖謀榮顯」，透過所扮演的張飛這個角色得到了告白。
次日，執戟郎設筵邀來朝中權貴宴飲，並讓馬驥畫張飛面與來客相見。那些權貴見到馬驥都說：「怪了！為何你以前醜陋極了，現在卻變美了！」馬驥在席上與他們共飲，載舞載歌，順口一曲「弋陽曲」，讓座上權貴無不傾倒。於是他們在翌日上朝時，都向大王推薦馬驥。
花面逢迎 世情如鬼
大王心喜，便召見馬驥詢問中國治安之道，馬驥細細道來，大王嘉歎，在離宮賜宴。酒酣耳熱時，大王讓馬驥演出自己擅長的雅樂。馬驥在席上即興起舞，仿效大羅剎國的舞子以白錦纏頭，演唱靡靡之音。大王甚為歡心，當場賜他下大夫的官職。此後，大王不時以私宴款待馬驥，極盡恩寵。
然而，日子一久，大羅剎國的官僚，既羨慕又忌妒，懷疑馬驥的美面是假的。馬驥所到之處，人們交頭接耳，氣氛不甚融洽；馬驥感覺自己周圍有一道道高牆。
他想：在這裡戴著假面逢迎拍馬，虛偽的世界美醜顛倒、陰陽錯亂；心中慚愧自己放鬆了道德的堅持，結果反而受到讚美，而那些徹底丟掉良知、無羞恥感的，更是極盡榮顯，真是個「小慚小好，大慚大好」黑白顛倒的世界！
馬驥遂而萌生了不如歸去之念，於是上疏乞求退休，但是大王不許；他又請求放假休息，大王准了他三個月的假。於是馬驥載著在大羅剎國為官得到的金寶，先返回初到時的山村。不久海面上飛來赤羽鳥盤旋飛舞，引他開啟了新航程。＠*（未完待續）
資料來源：《聊齋誌異‧羅剎海市》
責任編輯：王愉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