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團的故事（五）西班牙公主的小金羊
2018年1月30日，是西班牙國王費利佩六世的50歲生日大壽，可生日宴會的主角卻不是他，而是他12歲的小女兒——萊昂諾爾公主（Leonor）。
這天，萊昂諾爾公主在馬德里王宮被父王授予了一枚歷史悠久、象徵著王室最尊貴地位的金羊毛騎士團勛章。
這引起了媒體的轟動，因為這枚金羊毛勛章，實在非同凡響。作為西班牙王室的最崇高榮譽，金羊毛騎士團勛章一般授予國王、親王和為西班牙做出巨大貢獻的人。
全世界目前約有19人獲得西班牙的金羊毛騎士團勛章，基本都是各國現任或前任君主，而女性獲得者就更少了，在萊昂諾爾公主之前，全世界只有三位女性獲得此勛章：英國女王、荷蘭女王和丹麥女王。
ㄧ、「好人菲利普」與他的「超級領地」
金羊毛騎士團（Order of the Golden Fleece）的誕生，要從一個人說起：菲利普三世（Philip III，1396年—1467年），也就是勃艮第公爵「好人菲利普」（Philip the Good）。
勃艮第公爵的領地叫勃艮第公國（Duchy of Burgundy）。在法律上，它是法國王國的一個封臣領地，是法國國王的附庸，要效忠王權。
但問題在於，這個「附庸」實力太強了。它不是一個正常意義上的國家，卻更像是一個「拼接出來的超級領地」。
從14世紀開始，勃艮第公國的第一代關鍵人物菲利普二世（Philip the Bold）就通過一場政治聯姻，把今天的比利時、荷蘭一帶納入版圖。
到了菲利普三世時期，勃艮第公國已經變成一個橫跨法國東部、比利時、荷蘭、盧森堡的龐大政治實體。
勃艮第地理上被法國夾著，但經濟上卻控制著當時歐洲最富的地區，當時歐洲最發達的商業和金融中心。紡織業、貿易、銀行業，全在這裡。
二、嚮往嘉德
有了巨大的財富，菲利普三世也理所當然地嚮往相應的頭銜和榮譽。他的目光聚焦到了顯赫一時的嘉德騎士團上。在他看來，這是一套能有效把領地內鬆散的貴族們團結起來的制度。
他決心仿傚並創立屬於自己的騎士團。
1430年1月10日，菲利普三世借著慶祝與葡萄牙公主伊莎貝拉大婚的時機，建立了金羊毛騎士團，始創成員效仿嘉德騎士團，只限25位。
每位金羊毛騎士都要接受勃艮第大公作為自己的領主，並且終生不得加入其它騎士團。
三、為什麼是「金羊毛」？
為什麼是「金羊毛」（Golden Fleece）？回答這個問題得追溯到古希臘神話中的一個經典故事——「阿爾戈英雄與金羊毛的傳說」。
神話中，少年佛里克索斯和姐姐受盡了父親寵妾的虐待，他們的媽媽向赫耳墨斯求得了一隻純金的公羊，讓孩子們騎在有雙翼的公羊背上逃離，但在飛行途中，姐姐不幸墜落而亡，弟弟則平安地到達黑海沿岸的科爾喀斯，受到國王埃厄忒斯的熱情接待，還把女兒許配給他。
為了感謝神明相救，佛里克索斯將羊獻祭給萬王之王宙斯，金羊毛則給了埃厄忒斯國王。後者又將金羊毛轉獻給戰神，戰神把它釘在聖林中一棵橡樹上，由一隻火龍看守。
它不僅象徵著財富，還象徵著冒險和不屈不撓的意志，以及對理想和幸福的追求。因此，所有的英雄和王子都夢寐以求得到它，但無人成功，直到伊阿宋的出現。
伊阿宋是古希臘王國的王位繼承人，但他在年幼時就親眼目睹了親叔叔如何為了王位殘忍地謀害了父親。僥倖逃脫之後，他遠離故土，臥薪嘗膽練習技藝，期待能重返家園，奪回王位。
後來他聽從神諭，在希臘各地招募英雄，和赫拉克勒斯（Heracles）和俄耳甫斯（Orpheus）等全希臘最出名英雄，坐著大船阿爾戈號前去奪取金羊毛。
在雅典娜的幫助下，阿爾戈英雄們歷盡萬苦，終於殺死了惡龍，拿到了金羊毛。
所以，菲利普選這個名字，絕不是文藝情懷，而是赤裸裸的政治表達——他要告訴整個歐洲：勃艮第公國不僅富有，而且「正統」，有資格與王權並列。
但更有意思的是，它還有一層現實隱喻。勃艮第當時的經濟命脈之一正是羊毛貿易，尤其是與英格蘭的羊毛和紡織產業密切相關。所以「金羊毛」，既是神話，也是錢袋子，是榮耀，也是稅收。
這個騎士團從一開始就不是「開放」的。能加入的，必須是歐洲最頂級的貴族，而且要經過嚴格審查：血統純正、品行端正、對君主絕對忠誠——這是一個「精英中的精英」俱樂部。
它的運作方式也很有意思。由於菲利普三世規定，金羊毛騎士團領主必須在徵詢金羊毛騎士之後，才能決定是否與他國作戰，因此金羊毛騎土勛章很快就成為歐洲各種騎士勛章中地位最為尊貴者。
騎士團的象徵物同樣極具戲劇性——一隻金色的羊毛吊墜，懸掛在一條複雜華麗的金鏈上。鏈條由燧石與火焰圖案組成，象徵騎士的堅韌與信仰。
和嘉德騎士團一樣，金羊毛騎士的勛章上也刻有自己的格言：「Pretium Laborum Non Vile」（辛勞必得回報），反面刻有菲利普三世的格言：「Non Aliud」（不從他人）。
後來，隨著歐洲版圖的分裂，這個騎士團也一分為二：一支歸西班牙哈布斯堡，也就是今天西班牙王室延續的體系；另一支歸顯赫一時的奧地利哈布斯堡。
結語
鐵甲早已鏽跡斑斑，戰馬的嘶鳴也早已湮滅在歷史的塵埃裡。然而，當我們提起那條意外滑落的藍色絲帶，或是那隻沉默的金色小羊，我們談論的其實從未消失。
騎士精神不再通過一場決鬥來證明，它化作了現代文明中那些微小卻堅定的微光：是面對不公時的挺身而出，是信守承諾的偏執，是隱於繁華背後的克制與尊嚴。
勛章會褪色，但那些關於勇氣與高貴的注腳，早已刻進人類文明的基因。騎士已遠去，但光芒從未熄滅。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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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