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

《琴師》前傳(16)

【小說】楚宮舊月(16)試探

【小說】楚宮舊月(16)試探
馬背顛簸,師月在平衡中依然身形挺拔,有別於平素的文秀之氣,更透出剛柔相濟的英武之姿。圖為宋 蕭照(傳)繪《中興瑞應圖》局部。(公有領域)
作者:蘭音
2026-07-10 06:10 中港台時間|07-10 06:20 更新
人氣 40

十六、試探

一絲天光自灰濛濛的天際透出,徹夜通明的火把將盡,餘焰微明。濮營經過一夜歡宴,諸部君長大多宿醉。師月走出吊腳樓時,整個軍營仍然十分安靜,只有當值的守軍巡行。

身後驀地響起清冷的女子聲音:「公子沐月當真好手段。」

他轉身凝眸,一襲紫衣的烏雅迎風立於面前。師月欠身施禮,舉止溶溶如月:「原來是烏雅公主。」

烏雅始終冷著臉,語含諷意:「我原本還想著跟哥哥說情,請他不要將對擢星的恨意遷怒到你身上,看來竟是我多慮了。」

「公主仁善,沐月感懷在心。」師月的態度溫潤斯文,語氣卻透著分明的自矜與疏離感。

烏雅戒備地盯著師月:「公子擢星在軍中有『煞星』之名,遇到我哥哥也免不了遍體鱗傷;公子沐月卻三言兩語收服整個軍營。我只怕哥哥看走了眼,濮人真正的禍害並不在戰場。」

「以烏烈君的謀略豈會受言語蠱惑?他看重的是沐月可能帶給他的榮華與功業。」

師月笑著,聲音卻漸冷:「公主若真為濮人著想,該警惕的未必只有沐月。」

烏雅一時語塞,眼神中依然充滿敵意。

天色漸明,卻聽附近傳來交錯的馬蹄聲,原來是烏烈君牽著兩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向他們走來。

烏烈君與師月見禮後,笑言:「在下看今日晴好,公子可有興致,在這南疆與在下並駕馳騁?」

烏雅見兄長待師月如此熱忱,遂賭氣地轉過身。

「烏雅,不得對公子無禮!」烏烈君厲聲教訓一番,又向師月揖拜致歉。

師月並未放在心上,從烏烈君手中接過一根繮繩,輕撫駿馬鬃毛,細細相看。此馬目明如電,筋骨強勁,更難得的是兩匹駿馬的毛色一樣的純粹豐盈,乍看之下竟然難分彼此。

他微笑讚歎:「都道良駒驍將,白馬風姿,正與君上風采相得益彰。君上能同時擁有這一雙駿馬,更是世間難得的機緣。」

「這對駿馬本為兄弟,在下欲將其中一匹贈予公子,望公子笑納。」

師月望著面前的白馬,略表遺憾地搖搖頭:「既為兄弟,吾怎忍心將它們分離?若君上果然願意割愛,還望將這兩匹駿馬一併贈予,沐月也替這對兄弟感激君上。」

烏烈君的笑意瞬間凝固,面色陰沉。師月則若無其事地繼續欣賞駿馬,不推卻,亦不強求,只耐心等待對方的決定。

不多時,烏烈君爽快一笑:「百濮諸部皆受公子驅使,在下何惜一雙駿馬?」

師月亦微笑著拜謝:「沐月方才不過戲言耳。馬者,將之甲,吾既與君上、晏兄共謀大事,便想著君上與晏兄若能各擁一騎,既能全金蘭之義,他日征戰並駕更添勝算。」

「在下謹奉公子之命。」烏烈君笑容自若,再次俯身一拜。

烏雅回眸,看著師月的眼神十分複雜。她從未見過兄長這般恭順待人,並隱隱預感,師月正在把自己帶進一個更危險的困境。

師月拍了拍馬背,一躍而上:「君上盛情相邀,沐月亦想試試這異域的千里馬!」說著,他略鬆繮繩,輕夾馬腹,白馬溫順地遵從指令,向營門疾馳而去。

一連串的馭馬動作從容嫺熟。馬背顛簸,師月在平衡中依然身形挺拔,有別於平素的文秀之氣,更透出剛柔相濟的英武之姿。縱是烏烈君也不由肅容凝視,能讓南楚王深深忌憚之人又豈是庸碌闇弱之輩。

烏烈君亦策馬緊隨其後。

營門外,一騎青衫才奔出數丈忽而止步。師月拉緊繮繩,謹慎四顧,神情甚為嚴肅。白馬彷彿也感應某些危險的訊息,往來踱步,不安地發出鼻響聲。

此時,烏烈君已趕至,眼神中帶著一抹深沉:「公子怎地停下?」

師月再次望著四周密林,沉思片刻:「不知為何,總覺得這裡與昨日入營時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

他盯著烏烈君的雙眸,似乎欲從其細微的眼神變化中尋找答案:「或許是氣息,或許是殺意。」

「公子,您往那裡看看。」烏烈君唇角微揚起一絲詭異的笑意,指向前方草叢一處。

師月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神色驟變。再看向烏烈君時,寒聲質問:「烏烈君這是何意,是想取沐月性命嗎?」

有了烏烈君的指點,青翠欲滴的草葉中,那窸窸窣窣的聲音越發清晰。濮營四周的荒野上,青草縫隙間,線條般的、塊狀的細影遊走不定,竟是蛇蟲出沒。再往那陰影深處望去,葉影微顫,更不知潛伏著多少毒物。

「在下不過是為預防南楚軍偷襲,特意在附近布置了毒陣。畢竟公子身分尊貴,不可不慎重。」烏烈君亦不隱瞞,輕鬆地道出原由。

師月繼續質問:「倘若我方才一時大意,誤闖毒陣,現在可還有性命?君上究竟是防南楚,還是防沐月?」

「若是公子真的進入毒陣,在下亦有破解之法。」烏烈君淡然一笑,從腰間懸掛的物件中取出一支骨質的短笛。他橫持於唇邊,手指似是毫無規律地按在管上的一個個圓孔。口中送出綿長氣息,奏出一段低迴詭異的曲調,似風鳴、又似獸語。

片刻後,烏烈君收回骨笛:「公子只管放心直行,前方已無危險。」說著,他又取下一只手掌大小的布袋,解開束口後,在掌心攤開,恰好成一方帕子,裡面整齊疊放數枚新鮮的翠葉。

他將掌中物呈於師月面前:「此為南疆特有的芸香葉,含一片在口,不染瘴氣;若隨身佩戴,百毒不侵。公子得此物,便可暢行於南疆。」

此馬目明如電,筋骨強勁,更難得的是兩匹駿馬的毛色一樣的純粹豐盈,乍看之下竟然難分彼此。圖為清人繪《翔玉驄圖》。(公有領域)
此馬目明如電,筋骨強勁,更難得的是兩匹駿馬的毛色一樣的純粹豐盈,乍看之下竟然難分彼此。圖為清人繪《翔玉驄圖》。(公有領域)

師月心念百轉,恍然想到一事:「南楚軍中傳言,烏烈君在戰場上可通神靈、行巫術,一人可抵千軍,原來是為此?」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通靈者,終究是盡人事罷了。」烏烈君不置可否,眉梢微挑,卻帶出掌握全局的氣勢。他自取一枚芸香葉入口,再次向師月示意。

師月亦不再深究,拈取最上面的一枚葉子。甫入口中,一股強烈的清涼香氣縈繞於喉間,伴隨著呼吸逐漸沁入體內。霎時間,整個人彷彿置身高台,涼風不盡,遍體生寒,神思反而清明。

烏烈君默默看著師月的神情變化,露出滿意的笑容。他將布袋重新束好,送到師月手中。那股奇特的香氣更加濃郁,衣袖拂動間,盡是芸香葉的氣息。

「公子請。」烏烈君伸手,做出邀請之勢。

師月將芸香葉收於袖中,催馬前行。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於林影之間。

密林另一處,枝葉忽而無風亂顫,隱隱夾雜著衣衫掠過樹梢、步履碾碎枯葉的細密聲響。

同一片晴空之下,南楚軍營的將士們緊急升帳議事。

景曜斜坐於高榻,一手扶著額頭支於案上,一手輕敲案几,眉宇間的倦意無聲散開。他雙目微閉,不言不動,帳中的唐開、擢星與一眾將領皆凝神屏息。

軍帳中央,一名軍士向景曜下拜,稟告軍情:「濮營昨夜忽然四周毒物密布,屬下無法靠近,只探得昨夜營中設宴,歡聲如雷,隱約聽到濮人醉酒高喊『公子、吾王』之語;今晨,見公子沐月與烏烈君策馬出行……」

旁邊的內侍路析一同下拜:「王上,郢都傳來消息,宮城內外流言四起,說公子沐月才是、才是王位正統,此番王上親征南疆,是借戰事謀害手足……另外,雲晉似有異動,陳兵數萬於北境落霞關外,恐怕欲趁我軍平亂之際再犯邊境。」

敲案之聲戛然停止,景曜緩緩睜開雙眼,一線冷意乍現。然而,他眉心緊鎖,眸光微閃,似在強忍某種痛楚。

隨著一聲巨響,景曜拍案而起,目光鎖在擢星身上。他冷笑數聲:「你可聽清了?可笑你還為那人與孤爭執,而他蟄伏多年,終於按捺不住,要與孤一爭勝負了!」

「王上息怒!」唐開上前一步,「末將以為,公子沐月雖然早有反心,然這些手段皆是那蘭晏臨時謀劃,不足為懼。王上只需返回郢都主持大局,休戰之期將滿,末將有信心將濮軍一舉擊潰!」

另有一將補充道:「南疆遙遠,雲晉探知戰局不易,雲晉侯生性多疑,未得確定消息之前,不敢輕易出兵。」

「王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擢星完全陷入巨大的震驚與痛苦中。雖然心亂如麻,有個念頭卻十分堅定——無論如何,他都不相信,師月會站在景曜的對立面,行謀逆之事!

擢星轉身,欲奪門而出。此刻他只想見師月一面,要他親口否認這些都是謊言,都是濮軍擾亂南楚軍心製造的假象!

「站住!沐月謀反,你也跟著瘋了嗎?」景曜厲聲喝止。

營帳外的守軍見此情形,紛紛執戟擋在擢星面前。擢星聽到景曜的命令,本能地停下腳步,如夢初醒般轉身,步伐僵硬地返回營帳。他怔怔地望著景曜,眸光一片黯然。

景曜重新端坐榻上,靜思對策,片刻後對諸將道:「南楚與雲晉紛爭已久,南疆之亂較之雲晉,不過是國中癬疥之疾。落霞關乃北境門戶,雖長年駐軍,孤也絕不能冒險。」

君王主意已定,言辭頓挫有力,帳中將士聞之,心中大安。

「唐開,孤命你,分出一半兵力,趕赴落霞關,對陣雲晉。」

「末將領命!」唐開立即下拜奉命。

景曜又看著路析:「傳孤之命,恭請太后暫領國政,令尹輔之,穩定朝中局勢。」

「小臣領命。」路析亦恭謹受命。

景曜掃視其餘諸將,最後將目光停留於擢星的雙眸,繼續下令:「孤與諸位一同對陣百濮叛軍,公子沐月既要謀反,孤就親手將他擊敗,也將這些年的恩怨一併了斷!」

諸將有景曜親自督戰,備受鼓舞,心中士氣大振,紛紛下拜高呼:「王上英明!」

擢星一臉茫然無措,只是目光呆滯地看著景曜。

景曜揮揮手,命眾將退下。帳中只有擢星及隨侍的路析。

景曜親自走向擢星,輕拊其背:「孤知道,得到這個消息,你心裡是最難受的。」

「王兄……」擢星回過神來,才喚了一聲,眼淚就不爭氣地奪眶而出。

景曜緩緩將擢星攬入懷中,像在安慰受傷的孩童。景曜心中亦有許多不確定之事,他沉默許久,終究忍不住問:「擢星,倘若有一天,沐月與我在戰場上生死相見,你,會幫誰?」

「王兄」,擢星聞言,毫不遲疑從他懷抱中掙脫出來,正色說:「擢星自幼受王兄教誨,自然知曉應以國家公義為先。」

他神情篤定,明眸灼灼如星輝:「若他當真謀反,擢星親自為王兄平亂。」

景曜心潮起伏,眼中泛紅,許久終於哽咽地道一聲:「好!」

待心緒平靜下來,景曜想起一事,吩咐路析:「孤此前所要之物,如今可到了?」

「回王上,宮中一得到消息,便派可靠的侍衛百里加急,今晨剛剛把公子沐月的琴送來。」

「趁休戰之際,你為使臣,再去一趟濮營。」

「是,王上。」

「把他隨身的桐木琴親手交給他,再替孤帶幾句話:昔為楚公子,今作濮中客……」景曜淡淡望著空蕩蕩的營帳,聲音有些飄忽。@

(待續)

責任編輯:謝秀捷

點閱楚宮舊月】系列文章

推薦閱讀: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留言

  • 大紀元保留刪除惡意留言的權利,包括低俗、誤導或攻擊信仰等內容
本網站圖文內容歸大紀元所有, 任何單位及個人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使用。
Copyright© 2000 - 2026 The Epoch TimesAssociation Inc.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