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羅馬人的男子氣概與美德準則

文/傑夫‧米尼克(Jeff Minick)編譯/蘇飛
《賀拉斯、維吉爾和瓦里烏斯在梅塞納斯的家中》(Horace, Virgil and Varius at the house of Maecenas),[法]查爾斯‧賈拉伯特(Charles Jalabert)作於19世紀。(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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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吉爾(Virgil)的史詩鉅作《埃涅阿斯紀》(Aeneid)展現了古羅馬人的「男子氣」準則——虔敬(pietas)、莊重(gravitas)與勇氣(virtus)。這些美好的德性不僅塑造了羅馬,也在後世啟迪了美國的建國先賢。

《埃涅阿斯紀》始於希臘人攻破特洛伊城牆。史詩記述埃涅阿斯(Aineías)因特洛伊淪陷而逃亡,歷經千辛萬苦,最終來到意大利,成為羅馬帝國的奠基先祖。

當藏匿在特洛伊木馬中的希臘人從馬腹中溜出,向門外等候已久的戰友們打開城門時,特洛伊人才從睡夢中驚醒,旋即捲入一場殺戮、強姦和掠奪的噩夢。這場持續十年的戰爭最終以屠殺、恐怖和烈焰告終。

戰爭中,勇敢的特洛伊王子被赫克托爾(Hector,譯註1)的亡靈喚醒,亡靈囑咐他帶著城裡的家神雕像逃離這場屠殺。他短暫地與希臘人交戰,目睹普里阿摩斯國王(King Priam)戰死,隨後逃離了血腥戰場。他背著年邁的父親,牽著年幼兒子的手,並告訴妻子克瑞烏莎(Creusa)緊跟他走。在將父親與兒子帶至安全處後,他發現克瑞烏莎不見了,便折返特洛伊尋找她,卻發現她已遭殺害。然而她的靈魂安慰了他,並告訴他離開烈火燃燒的特洛伊,因為他注定要在意大利為自己及其他倖存者建立家園。

這故事出自維吉爾的《埃涅阿斯紀》第二卷,這部經典史詩以名言「我歌頌武器與英雄」(I sing of arms and the man)開篇。此處的英雄便是指埃涅阿斯,他是傳說與詩人想像交織而生的產物。在這位神話英雄身上,我們看到了道德準則、禮儀規範與男子氣概,這些對古羅馬人而言,就如同台伯河的水流或羅馬城的七座山丘般熟悉。

「祖制習俗

羅馬第一位帝王奧古斯都‧凱撒(Augustus Caesar,公元前63年—公元14年)早期的一項作為,便是委託維吉爾創作一部關於傳奇人物埃涅阿斯的史詩。埃涅阿斯被認為是將先民帶至意大利半島的英雄,而羅馬的創造者羅慕路斯(Romulus)正誕生於這片土地。維吉爾將歷經七百餘年淬煉出的美德,悉數賦予了埃涅阿斯——這些美德從羅馬王政時代(前753年—前509年)傳承到共和國時期(前509年—前27年),到奧古斯都時代及帝國早期依然充滿生機。

這些不成文的規矩,統稱為「祖制習俗」(mos maiorum,又譯先祖之風)。在此,我們得以窺見所有羅馬人——從元老院議員到士兵——從孩提時代就要學習的品格價值準繩,如勇氣、虔敬、莊重等。稍加翻閱《埃涅阿斯紀》,便會看到這些美德的生動體現。

《維吉爾向奧古斯都、屋大維亞和莉維婭朗讀(埃涅阿斯紀〉》(Virgil Reading the ‘Aeneid’ to Augustus, Octavia, and Livia),[法]約瑟夫‧巴蒂斯特‧約瑟夫‧維卡爾(Jean Baptiste Joseph Wicar)1790年作。(公有領域)

Pietas

維吉爾在史詩中不下二十次稱呼他的英雄為「虔敬的埃涅阿斯」(Pius Aeneas)。對我們而言,「虔敬」一詞有宗教意味;但對古羅馬人來說,這個詞不僅是指對諸神的敬仰,更涵蓋了對家庭與祖國至高無上的忠誠。

當埃涅阿斯從特洛伊的毀滅中逃離時,他在各方面都展現了「虔敬」的真義。他將父親背在身上,既是對長輩的尊崇,也是對過往的緬懷。他的父親帶著家神拉瑞斯(Lares)和佩納特斯(Penates)的雕像——這些神像對於建立新城邦不可或缺,這本身也是虔敬的一種表現。埃涅阿斯一手牽著兒子,對妻子克瑞烏薩充滿愛意和關切,讓我們感受到他對家庭的深情,亦是忠誠與責任的又一明證。

對一位品德高尚的羅馬男性而言,虔敬是美德的核心。

《埃涅阿斯從特洛伊逃亡》(Fuga di Enea da Troia),[意]費德里科‧巴羅奇(Federico Barocci)1598年作。(公有領域)

莊重Gravitas

外貌與儀態對於中世紀晚期騎士及維多利亞時代沙龍里的紳士至關重要,對任何地位稍高的羅馬男子而言亦是如此。可以說,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沉著冷靜,是男子氣概的基本要素。

當埃涅阿斯帶領絕望的追隨者離開特洛伊時,他壓抑住內心的悲痛,以堅忍沉穩的姿態安撫眾人。後來,為了繼續前行以完成建立羅馬民族的天命,他與迦太基女王狄多(Dido)斷絕戀情,再次把個人情感擱置一邊,以成全更宏大的目標。當然,狄多並不這麼看——在她眼中,埃涅阿斯不僅竊取了她的芳心,還背棄了兩人結合所意味著的神聖婚誓,但埃涅阿斯還是決意完成了那場告別。

《狄多與埃涅阿斯的會面》(The Meeting of Dido and Aeneas),[英]納撒尼爾‧丹斯–霍蘭德(Nathaniel Dance-Holland)1766年作。(公有領域)
關於羅馬人的莊重風範,再舉一個歷史故事為例:公元前387年,高盧部落塞農人(Senones)入侵意大利並攻占城池,最後僅剩卡庇托林山(Capitoline Hill,譯註2)還在羅馬人手中。年邁的元老院議員及其他政府官員身著托加袍,端坐在椅上,靜候入侵者。當高盧人逼近時,這群如雕像般靜坐不動的人令他們感到震撼。這種莊嚴的氛圍,直到一名高盧人撫摸了一位元老院議員的鬍鬚,隨即遭對方以權杖重重敲擊頭部後才打破。雖然高盧人即刻屠殺了這位元老與其餘的人,但羅馬元老院議員們依然是莊嚴氣度的最佳典範。

反觀今日,我們無需多想,便知古羅馬人會如何看待當今的政客及抗議者。

勇氣Virtus

「美德」(virtue)與「男子氣概」(virile)都源自virtus這個羅馬詞彙(譯註3)。對羅馬人而言,virtus定義了理想中的男子氣概:在戰場及辯論中展現勇氣,在公共和私人領域保持堅毅的品格,慷慨待人,及道德上的正直。

在此,埃涅阿斯再次成為人們心中的典範,讓人了解男子氣概最深層的意義:無論是在遭遇愛奧利亞(Aeolia)風暴的船上,還是在冥界那朦朧的黑暗中,他都勇敢地面對考驗,並以堅忍不拔的毅力堅持到底。

《埃涅阿斯與女先知》(Aeneas and the Sibyl),[英]約翰‧馬丁(John Martin)約1800年作。(公有領域)
埃涅阿斯麾下的將士們也常展現出這種莊重與堅毅並存的氣質。在船隊遭毀之後,年邁的諾特斯(Nautes)對埃涅阿斯說:「女神之子,無論命運如何起伏,我們都當隨之而行。無論遭遇何種境遇,只要堅忍不拔,任何厄運皆可戰勝。」這種對抗命運的意志,正是「virtus」的具體實踐。

大約兩百年後,帝王兼哲學家馬可‧奧勒留(Marcus Aurelius,公元121–180年)直言不諱地寫道:「不要再浪費時間爭論何謂好人。身體力行做個好人吧。」

一個依「祖制習俗」教養長大的羅馬人,一定非常清楚他的意思。

羅馬精神在新大陸重現

大約1,800年後,許多美國開國元勛也深刻理解了這些守則的深意。他們研讀羅馬文學與歷史,並推崇「祖制習俗」所體現的美德。約翰‧亞當斯、詹姆斯‧麥迪遜及托馬斯‧傑斐遜等人都深入研讀古典著作,甚至將捍衛羅馬共和的西塞羅(Cicero)視為建立美國政府的指路明燈。儘管喬治‧華盛頓並未受過古典教育,但他最喜愛的戲劇卻是約瑟夫‧艾迪生(Joseph Addison)所作的《加圖悲劇》(Cato, a Tragedy),該劇頌揚了這位古羅馬愛國者及其傳統的男子氣概。

此外,古羅馬歷史學家普魯塔克(Plutarch)的《名人傳》(Lives,譯註4)對比賢人與惡人,在當時也廣為流傳並被人深入研讀,其普及程度僅次於《聖經》,是美國家庭中最常見的書籍。無論原文還是譯本,這部經典不僅深刻影響了開國元勛,也影響了其他受過教育的美國人,激勵他們效法「先祖之風」所展現的公民與個人美德。

許多人也從維吉爾的史詩中汲取了古羅馬人的美德。即使在今天,這位詩人的身影依然影響著美國。在紐約市的「911紀念博物館」內,訪客會看到一處銘文,銘刻著維吉爾《埃涅阿斯紀》詩句的譯文:「沒有哪一天能將你從時間的記憶中抹去。」(No day shall erase you from the memory of time.)

電影《角鬥士》(Gladiator)中也表達了相似的情懷,維吉爾一定有深切體會:「我們在世上的所作所為,將在永恆中迴響。」(What we do in life echoes in eternity.)

雖然我們與維吉爾及其《埃涅阿斯紀》著作相隔兩千年,但他蘊藏在這部史詩中的羅馬男子氣概準則,至今仍在男兒們的心中迴盪。◇

 譯註:

1. 赫克托爾,與埃涅阿斯同為特洛伊王子,特洛伊第一勇士。他是普里阿摩斯國王之子、帕里斯之兄長、安德洛瑪刻的丈夫。

2. 卡庇托林山,意大利羅馬七座山丘之一,也是最高的一座,為羅馬建城之初的重要宗教與政治中心,亦是當今羅馬市政府所在地。

3. virtus,原意為勇氣、英勇、內在力量,後代表美德,在古羅馬主要指武德。

4. 即Parallel Lives,中文全稱「希臘羅馬名人傳」,紀傳體史書,記載了約五十位政治與軍事人物。

原文「The Ancient Roman Code of Manliness and Virtue」刊載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作者簡介:

傑夫‧米尼克(Jeff Minick)育有四個孩子,孫輩成群。20年來,他在北卡羅來納州阿什維爾(Asheville)市為「在家上學」(Homeschooling)的學生研討會教授歷史、文學和拉丁語等課程。他著有兩部小說《阿曼達‧貝爾》(Amanda Bell, 2013年)和《翅膀上的塵埃》(Dust on Their Wings, 2015年),以及兩部非小說類作品《邊走邊學》(Learning as I Go, 2013年)和《電影塑造人格》(Movies Make the Man, 2016年)。他目前在弗吉尼亞州的弗蘭特羅亞爾市(Front Royal)生活和寫作。

 責任編輯:嘉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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