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說（128）：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論語‧雍也‧十八》）

【注釋】

野：樸野、粗魯；質樸、不浮華。

史：虛飾；浮誇。《儀禮‧聘禮：「辭多則史，少則不達，辭苟足以達，義之至也。」《韓非子‧難言》：「捷敏辯給，繁於文采，則見以為史。」

彬彬：相融適中。

【討論】

本章極有名，出了個成語「文質彬彬」。質，指本質、品性；文，指文采、文飾，包含禮樂的修養。「質勝文則野」，野就是粗野、粗俗；「文勝質則史」，「史」是虛浮、浮誇、文詞過於事實。這兩者都是君子之所戒。孔子眼中的君子形象，是「文質彬彬」，即文與質相應相和、融和適中。

這樣的君子形象有其歷史來源。西周上承夏、商，開國之初又有「周公制禮」，禮樂大盛，「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八佾篇）那時的君子，真是文質彬彬，請看《詩經‧衛風‧淇奧》的描述：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瞻彼淇奧，綠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瞻彼淇奧，綠竹如簀。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寬兮綽兮，猗重較兮。善戲謔兮，不為虐兮。

大意：看那淇水彎彎岸，碧綠竹林片片連。光華燦爛真君子，學問切磋更精湛，品德琢磨更良善，美麗良玉垂耳邊，寶石鑲帽如星閃，青銅器般見精堅，玉禮器般見莊嚴，神態莊重胸懷廣，地位顯赫更威嚴，一見難忘記心田。而且，他談吐幽默真風趣，開個玩笑人不怨。

據說這首詩是歌頌衛國的國君衛武公（約公元前852—758）。無獨有偶，《詩經‧小雅》中還有首《都人士》，大概是講平王東遷之後，有位貴族回到西周，他風度翩翩、溫文爾雅，他女兒閒雅端莊，西周的遺民都很仰慕，其詩曰：

彼都人士、狐裘黃黃。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歸於周、萬民所望。

彼都人士、台笠緇撮。彼君子女、綢直如髮。我不見兮、我心不說。

彼都人士、充耳琇實。彼君子女、謂之尹吉。我不見兮、我心苑結。

彼都人士、垂帶而厲。彼君子女、捲髮如蠆。我不見兮、言從之邁。

匪伊垂之、帶則有餘。匪伊卷之、髮則有旟。我不見兮、云何盱矣。

請看詩中對這位貴族的描寫：「狐裘黃黃」（穿著狐裘毛色黃），「台笠緇撮」（頭戴草笠絲帶飄），「充耳琇實」（塞耳晶瑩真漂亮），「垂帶而厲」（絲絛下垂身邊飄）；雖經歷了東遷之大災變，卻「其容不改、出言有章」，回到西周舊都城，引得萬民仰首望。

這兩首詩裡，主人公都品性高貴、儀表高華，可謂「文質彬彬」。

可到了孔子的時代，世風日下，上述的君子形象已很難見到了，孔子有多麼傷感啊！孔子救世，政治上行不通，就致力於教育，教學生、門人弟子如何做個君子，而「文質彬彬」也就成了他的教學目標。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注疏》（十三經注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注》（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注》）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論語今讀》（李澤厚著，中華書局，2015）

《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

《論語講要》（李炳南著，長江文藝出版社）

《當才子遇上論語》（明‧張岱《四書遇》，馮寧寧譯，中華書局，2020）

《論語誤解勘正》（高尚舉主編，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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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