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論語‧雍也‧十五》）
【注釋】
伐：自誇功勞。
孟之反：魯大夫。鄭注云：姓孟，名之側，字之反。杜預《左傳》注：之側，孟氏族也。案古人名多用「之」為語助，若舟之僑、宮之奇、介之推、公罔之裘、庚公之斯、尹公之他，與此孟之反皆是。（劉寶楠）
殿：軍行在後曰殿，取其鎮重之義。古代軍隊中，「啟（先鋒）」與「殿（後衛）」皆陣法，非是奔在後即為殿也。（劉寶楠）
策：古時馬鞭叫作策；以策擊馬亦曰策。（毛子水）
【討論】
魯哀公十一年（公元前484年），魯與齊國打了一仗（「清之戰」），孔子高足冉求率領的左軍攻入齊軍，勝了；孟之反所在的右軍卻潰奔逃跑，這時，孟之反獨自留在最後方，重新整頓隊伍、結成陣形，有條不紊地撤退，保全了許多兵力與物資，功勞很大。但是，成功撤回、將入城門的時候，孟之反卻突然鞭馬往前跑，說：並不是我膽大留在後面拒敵，乃是我的馬跑不到前面去。
這是孔子去世前幾年的事。孔子特意講給弟子們，見賢思齊嘛。孟之反這麼做，是他有仁義之心。如果沒有仁義之心，孟之反做不出主動墊後的事情；既使有功，也會自傲。有了仁義之心，才會功不自居，還開個玩笑，讓大家呵呵一樂，照顧別人的情緒！這可遠遠超過現在人講的情商高。
孔子評論孟之反所用的兩個字「不伐」，源自道家思想。老子《道德經》第二十二章裡說「不自伐，故有功」；第二章裡說：「是以聖人居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而弗始也，為而弗志也，成功而弗居也。夫唯弗居，是以弗去。」這些思想都深入到中華文化的骨子了，澤惠無窮。
歷史上，孟之反這樣的人很多，比如東漢的東漢開國名將馮異（？—公元34年）。史載馮異好讀書，精通《左氏春秋》《孫子兵法》，有大智慧。當時天下大亂，劉秀（後來的光武帝）並不特別突出，但馮異一見劉秀，便認定劉秀「非庸人也，可以歸身」，慧眼獨具。劉秀打天下過程中，最重要的三步棋，都是在馮異的幫助下完成的。難能可貴的是，馮異謙退不伐，居功不傲，還被稱為「大樹將軍」。為什麼呢？馮異出行，遇到別的將軍，就把馬車駛開避讓。每當其他將軍坐在一起談論功勞時，馮異常常獨自退避到樹下，故有「大樹將軍」之名。馮異還治軍嚴明，深受將士愛戴。攻克邯鄲後，劉秀整編軍隊，士兵們紛紛表示「願意跟隨大樹將軍」。
孟之反的「非敢後也，馬不進也」，馮異的「常獨屏樹下」，後人稱頌至今，一再證明「不自伐，故有功」的深邃。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注疏》（十三經注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注》（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注》）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說》（清 程廷祚著）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論語今讀》（李澤厚著，中華書局，2015）
《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
《論語講要》（李炳南著，長江文藝出版社）
《當才子遇上論語》（明‧張岱《四書遇》，馮寧寧譯，中華書局，2020）
《論語誤解勘正》（高尚舉主編，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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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