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游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爾乎？」曰：「有。澹臺滅明者，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論語‧雍也‧十四》）
【注釋】
焉爾乎：或作焉耳乎，三字皆語助辭。也有解讀「焉爾」為猶云於此。
武城：魯國的城邑，在今山東省費縣西南，或說在今嘉祥縣，但非今之武城縣。
澹臺滅明：孔門七十二賢之一。《史記‧仲尼弟子列傳》：澹臺滅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歲。狀貌甚惡。欲事孔子，孔子以為材薄。既已受業，退而修行，行不由徑，非公事不見卿大夫。南遊至江，從弟子三百人，設取予去就，名施乎諸侯。孔子聞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討論】
子游以文學著稱，也善治政，二十幾歲就當了武城的長官。「子之武城，聞弦歌之聲」，孔子還與子游開了個玩笑「割雞焉用牛刀」（陽貨篇）。
本章，孔子問子游：你在武城這裡求得人才了嗎？子游回答說：有啊。有個澹臺滅明，他從不走小道捷徑，非為公事從未到過我屋中來。子游很會看人，也會表達，用兩個細節就凸顯了澹臺滅明這個人才。
《論語注疏》中說：行遵大道，不由小徑，是方也。若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是公也。澹臺滅明既公且方，當然是個人才了。朱熹《論語集注》引楊氏曰：「為政以人才為先，故孔子以得人為問。如滅明者，觀其二事之小，而其正大之情可見矣。後世有不由徑者，人必以為迂；不至其室，人必以為簡。非孔氏之徒，其孰能知而取之？」朱熹還說：持身以（澹臺）滅明為法，則無苟賤之羞；取人以子游為法，則無邪媚之惑。
澹臺滅明也是個傳奇人物。唐代《括地誌》記載：澹臺滅明一次身帶寶珠渡河，舟至河心，忽有二蛟從波濤中躍出，對渡船成夾擊之勢，欲奪寶珠。澹臺滅明氣憤地說：「吾可以義求，不可以威劫。」遂揮劍斬二蛟於河內，並將寶珠投入水中，以示自己毫無吝嗇之意。這或許也算「行不由徑」的一個獨特詮釋吧。
因為本章，「行不由徑」成了成語。不過，其源於《道德經》第五十三章的「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而人好徑」（大意：假如我稍微有點認識，在大道上行走，唯一擔心的是害怕走了邪路。大道雖然平坦，但人卻喜歡走邪徑）。可見，「行不由徑」的內涵很深。
本章還有一個影響深遠的思想——「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漢初出了一件有名的大事。呂后死後，太尉周勃與陳平等大臣發動政變，鏟除了諸呂勢力，迎立代王劉恆。「代王馳至渭橋，群臣拜謁稱臣。」周勃想私下與代王交談，代王的中尉宋昌立刻阻攔道：「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如果是公事，大家就公開在這裡說；如果是私事，天子無私事）。」周勃當即下跪，獻上代表皇權的玉璽和符信。（《史記‧孝文本紀》）從這演變出了「天子無私事」的名言。
主要參考資料
《論語注疏》（十三經注疏標點本，李學勤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
《論語集注》（朱熹，載入《四書章句集注》）
《四書直解》（張居正，九州出版社）
《論語正義》（清 劉寶楠著）
《論語說》（清 程廷祚著）
《論語新解》（錢穆著，三聯書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中華書局）
《論語今注今譯》（毛子水注譯，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論語三百講》（傅佩榮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論語譯注》（金良年撰，上海古籍出版社）
《論語本解（修訂版）》（孫欽善著，三聯書店）
《論語今讀》（李澤厚著，中華書局，2015）
《天下歸仁——王蒙說〈論語〉》
《論語講要》（李炳南著，長江文藝出版社）
《當才子遇上論語》（明‧張岱《四書遇》，馮寧寧譯，中華書局，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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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