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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兵一進門就被祖父叫進了書房﹐兩個人關了門密談。劉司機在客廳裡等著﹐有一句沒一句地和祖母閑聊。把市委近來發生的新聞﹐一樣樣地抖擻個底朝天。老保姆給客人沏茶倒水的忙完了﹐就去廚房悄聲叮囑母親道﹕“你爸說要老張頭寫的狀子﹐先準備好﹐要就快送去﹐喊老張頭去說話呢﹗該講啥先想清楚﹐千萬別囉哩羅嗦﹐他們事多挺忙。”
母親按老保姆說的去囑咐張伯﹐讓他有個思想準備罷了﹐沒想到張伯反而慌起來﹐一個勁地嘮叨說﹕“啥該說﹐啥不該說﹐我還真咬不准……”
母親後來回憶說﹐她很後悔和張伯說了那番話﹐張伯本來就是個訥于言語的人﹐這麼一囑咐到把他弄得不知所措﹐母親本想說點什麼讓張伯鬆弛一點﹐老保姆就抱著嚎哭的大哥進了暗室﹐催促說﹕“你爸喊老張呢﹗快﹐利落點。”
張伯慌慌張張地向樓上跑﹐短一節的那條腿連連踏空﹐一頭栽在了過道上。母親連忙上前扶他去﹐這才發現他在打抖。情急之中靈機一動﹐母親就說﹕“進去后﹐你就講一句話﹐說﹐我想講的都寫在這封信裡了﹐請朱主任一定抽空看看我的信……剩下的問什麼就答什麼﹐不問的就拉倒。”
把張伯送進了書房﹐母親回頭瞞怨起老保姆來﹕“老年人囉嗦點也正常﹐囑咐什麼呀﹐實話實講唄﹗把他都弄慌了﹐他又不是您老人家﹐見多識廣什麼也不怕……真是的﹐多此一舉。”
一會兒的功夫﹐書房的門就開了﹐祖父和朱小兵一前一後地去了客廳。
祖父邊走邊對著廚房喊老保姆說﹕“大姐﹐今晚早開飯﹐我開完會就回。”
祖母聽了他的話﹐欲言又止﹐只扭頭對朱小兵說﹕“不是你們來﹐今天說什麼也不讓他出門。誰工作沒個休息日也沒個節假日的﹐”末了又說﹕“總說早回家﹐你按時下班我們就知足了。”
“今天小朱監督我﹗”祖父邊穿外衣邊和藹地笑道。
“對﹐今兒我監督﹐會一結束就讓劉司機送他回來。”朱小兵馬上拍著胸脯保證道。
在一旁的劉司機也應道﹕“放心﹐我幫朱主任監督﹐我送。”三個人說著就都出了門。
祖母看著他們的背影走遠﹐翻身靠在掩好的門上發呆﹐一臉的倦意和懮慮。
老保姆探身看了看﹐見客人走了﹐就來收拾茶碗﹐猛地一回頭瞟見祖母就驚道﹕“你靠那兒干嗎﹖像個門帘﹐嚇我一跳﹐”見祖母沒有反映﹐她又停了手裡的活﹐說﹕“累了﹖去沙發上歇會兒。”說完就只管端了煙灰茶滓的去廚房。
祖母忽然想起了張伯﹐就問道﹕“還忘了﹐張伯呢﹖”
“我去看看。”老保姆轉身進了書房。
張伯這回兒雙手抱著低垂的頭﹐卷坐在書房的椅子上﹐聽見腳步和說話聲﹐就揚起臉對正進門的老保姆道﹕“我真是個沒用的人﹐唉﹐嘴笨啊﹗說不明白。”
老保姆本想問他談的怎樣﹐見他一臉的懊惱﹐就說﹕“你那點事不說也是明白的﹐欺負老實人唄﹐小朱和老梁在一起多少年了﹐那人不賴﹐放寬心吧。”
母親這時抱著大哥搖過來﹐站在過道大聲問﹕“張伯﹐信給朱叔叔了嗎﹖”
張伯答說﹕“給了﹐幸虧還記著你和我說的話了﹐把信遞給他了。”
“他拿了信啥也沒說﹖”老保姆追問。
“他說好﹐會儘快看。”張伯道。
“嘿﹗這不就行了﹗”老保姆歡呼道。
“行了﹐別擔心了。您老人家光榮地完成了革命任務﹐等結果吧﹗”母親也安慰他說。
祖母聽到咿咿呀呀的聲音﹐就過來抱大哥﹐說見到孫子她心裡就變敞亮了﹐百病全無。抱了大哥她又調過頭對張伯說﹕“老張﹐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交通局黃局長的事﹐還有我那個女戰友吳曉惠的事﹐我都跟你嘮叨過﹐今天你的事不管啥結果你都要想得開﹐遇事大家都盡力辦﹐結果只能看老天爺的了。俗話說辦事在人﹐成事在天啊﹗我以前不信這一套﹐可現在我啥都信了﹐看老梁忙成啥樣﹐還有人找他麻煩﹐哪有地方講理去﹖人活著就是混日子唄﹗”
母親打斷她的話提醒說﹕“媽﹐你這可是悲觀主義噢﹗”
“什麼主義不主義的﹐耍猴哪﹖你看你爸﹐像在工作麼﹐像不像雜技團走鋼絲的﹐一不小心准出事。”祖母堅持道。
“這種話不中聽﹐不能亂講﹐得防小人﹗”老保姆也提醒說。
“走鋼絲還可以停下來歇歇哪﹗依我看像在刀刃上跳舞﹐刀刃上的舞者﹐只能比誰跳得時間長﹐不能比誰跳得好﹐因為結果都一樣﹐都得受傷……”母親侃侃而談。
老保姆在一旁白了她幾眼﹐道﹕“嚇唬人吧﹖你是閑你媽不夠煩哪﹐這種話你留肚子裡。”
“媽﹐快看大姨﹐又不讓人講話……”母親告狀說。
祖母笑道“你大姨的意思是﹐說也沒用﹐弄不好還害了自己。人啊﹐總得活下去﹐得想開了喲﹗”(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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