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已經遠去,帶走的是最最平凡的癡情,化作滿天星。
聽奶奶說,爺爺個子很高,長得白白淨淨,祖上一直是教書世家。 奶奶的父親是郎中,見了爺爺後甚是歡喜,便同意把奶奶許配過去。
每每回憶起爺爺,奶奶總是流露出一絲絲甜意。她從來不說爺爺如何待她,總是說:「你爺爺最疼的就是你爸爸。如果他還活著,他就算不回來找我們,他也一定會回來找你爸爸。」說到此,她又每每抹起眼淚來。
我的爺爺是在「走日本」的時候被日本人抓去作了壯丁。聽村裏逃回來的人說,日本兵見爺爺是文弱書生,便只叫他挑個書箱,不像其他莊稼漢,要挑很重很重的活兒。有一天,大夥兒商量著一聲暗號,一齊逃跑。聽逃回來的村裏人說,有人看到,爺爺在逃跑的過程中被打死了。奶奶總是說:「可是我們連屍首都沒有找到。」
在她的心裏,總是有幾絲期盼,希望我的爺爺還活著。也許他跑去了臺灣,也許逃到了香港,也許他躲在哪裏又成了家……她期盼著。有時候,我逗奶奶說,也許哪一天一開門,是我爺爺。她總是顯得特別特別高興。
奶奶說,爺爺的墳裏埋的是爺爺生前的一件衣服,上面染有他的長子,也就是我的父親的指血。
二十多歲的奶奶從此就帶著三個年幼的孩子,以拉板車為生。聽父親說,父親每天黃昏都會到村頭,等著奶奶回來。他最忘不了的,是那位堅毅的女子……他的母親,披著落日餘暉,艱難地拖動板車的身影。奶奶說,父親很懂事,總是跑出來好遠好遠迎接她,和她一起拉車。
奶奶年老了,她不願待在家裏,總是一個人跑到這個地方,跑到那個地方,叫父母親甚是擔心。有一次,奶奶偷偷告訴我,她是找爺爺去了。她把爺爺生前可能去過的地方都去了一遍,沒有人有爺爺的消息。
奶奶去世前幾年,她親自爬了好多山頭,請當地的地理先生找了塊風水寶地,重新安葬我的爺爺。她說,她走的時候,要葬在爺爺身旁。
81歲那年,奶奶開始每天聽誦佛經,也許,她知道剩餘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她期盼著,在天上她能對爺爺說她把孩子們都養大了。
有一天,她突然要大姑帶她去理了頭髮,又把物品一一交待清楚,還特意包好了一雙繡花鞋。之後,她在沉睡中離去。她養的那隻雀兒,也在她離去後幾天悲傷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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