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5月24日訊】（大紀元記者李健聖地亞哥報導）談起隱士，很多人會想到「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陶淵明。淡泊名利，遠離塵囂，縱情詩酒，遺世獨立——這一切，都屬於一個逝去的世界。我見到高敬恩先生以前，也這樣想。
認識高先生，是因為一段與鴕鳥蛋有關的因緣。
十二年前，因家庭變故，高先生帶著一雙兒女，到南加州一個叫「彩虹」的村莊落戶，高先生亦謀得一份既做園丁、又養鴕鳥的工作。高先生自幼喜愛繪畫，雖沒有受過專業訓練，可是鑽研有年，功力不淺。於是大膽嘗試，在鴕鳥蛋殼上臨摹西洋名畫，迄今已繪製二千餘幅，完成了從蒙娜麗莎到畢加索整個一部西洋繪畫史。今年四月，高先生應聖地亞哥「中華藝術協會」之邀，演講「蛋殼上的藝術」，我的朋友婉如就這樣見到了他。
高先生生於民國二十年（西元一九三一年），祖籍廣東新會，與明代大儒陳白沙、清末民初思想家梁啟超同鄉。在廣州出生，在香港長大，抗戰中從沿海一直逃到重慶，在一個學校讀書從沒有超過兩個學期。後赴台灣，為台灣新聞教育先驅之一。七十年代初來美。
高父為哥倫比亞大學博士，曾任國立中山大學教授兼政治系主任、圖書館主任，後從政。高敬恩先生天資特達，幼承庭訓，於藝術尤多穎悟，舉凡攝影、繪畫、文學、園藝諸門，莫不嘗試，一試必精。可是一生顛沛，博學而無所成名，不料晚年以繪鴕鳥蛋殼而為人稱道，亦算是人生的一齣小小喜劇。
約見高先生那天，天空飄著濛濛細雨。我和婉如到停車場的時候，高先生早已經在等著我們了。
高先生之為藹然長者和醇厚儒者，任何人只要一望便知。他身材高大，面目清朗，聲音寬和而有力。既不傲然，也不做作，使人有如坐春風之感。
使我驚訝的是，雖然我們把高先生當成藝術家，可是高先生並不以藝術家自居。他略過自己在半打藝術門類上的不俗成績，直接談自己的人生經歷和對中國文化的理解。
「我們的文化是有深度的。中國的傳統文化不會因朝代變更而中斷。」高先生說，中國的文化，探索下去的話，每一個字都那麼精到、深刻，有一種潛在的精神。
然而古今異勢，晚清時，史學家梁啟超曾用四句話批評中國文化：「知有朝廷而不知有國家，知有個人而不知有群體，知有陳蹟而不知有今務，知有事實而不知有理想。」戊戌變法後，梁氏流亡日本，發現日本治理得井井有條，可是日本天皇是「萬世一系」的皇帝，於是對早期激進思想稍稍反思，漸趨於保皇。遊歷歐洲以後，撰《歐遊心影錄》，開始對經世濟民的的典章制度有更深入全面的了解。
高先生說，中國傳統講究用「禮、樂、政、刑」綜合治理一個國家，而「大禮與天地同序，大樂與天地同和」，講求的是一種自然的和諧和有序。
孔子被人稱為「聖之時者」，是因為懂得與時以趨的道理。高先生說，我們必須要了解，世界上沒有一個國家可以用單一的政體統治十三億人。「什麼叫『時』？今天也許可以把它理解成不再堅持教條式的某某主義。」
高先生相信一切宗教無非是教人向善，只是環境不同，故教義不一。可是也許是幼年熏染的緣故，高先生言談話語間，對儒家典籍多所徵引。高先生說，宋儒張載提出八個字：「民胞物與，內聖外王」，「民胞物與」就是把人民和外物都當成自己的同胞和朋友；「內聖外王」就是在完善自己道德的基礎上，以道德影響世界，使萬邦來朝，而不是一味仰仗武力。說到這兒，高先生突然岔開話題，說，「我希望胡錦濤、溫家寶兩位今天就在座。」
沒想到高先生恬淡的襟懷裡仍有「為王者師」的熱腸與雄心。
聽高先生談話，初覺枝蔓橫生、不拘常格，細細品味，則常常有移步換景、掩映錯落之致，又有峰迴路轉、柳暗花明之妙，恰似先生擅長的園林藝術。「內聖外王」的道學話題之後，高先生忽然一字不落地回憶起早年記誦的童子軍誓言、規律和銘言。
童子軍規律十有二條，曰：誠實、忠孝、助人、仁愛、禮節、公平、負責、快樂、勤儉、勇敢、整潔、公德。銘言曰： 一、準備；二、日行一善；三、人生以服務為目的。再加上「一日童子軍，一世童子軍」，這竟是高先生恪守一生的信條。
在寫於一九九五年、以個人際遇折射六四屠殺的散文《十分之一秒的情結》裡，高先生寫道：「這些年來，世界雖然改變了很多，社會和人際間，也多多少少傾向於物質與功利。時代進步，讀書不是一種專門的行業，更不是一個特殊的階級，但就中國傳統的人文精神來看，士農工商的士，亦即所謂讀書人或知識份子，仍有其獨特的涵義，那就是一種人格的認定與執著。只要讀書人仍擁有著一份擇善的率真，仍肯定著精神與靈性的價值，這世界仍將充滿希望。」
高先生不以散文著稱，產量不高，大多篇幅短小，用筆雅潔，波瀾不驚。可是這篇八千多字的隨筆，閒閒寫起，從人生的一個小插曲折射出令舉世震驚的大事件，椎心泣血的痛楚出之以中庸隱忍的文筆，將老人半個多世紀的閱歷和感懷穿插進從容不迫的敘事，給人以尺幅千里的遼闊感和深沉凝重的滄桑感，識者以為足以傲視當世名家。
高先生有一對雙胞胎兒女。女兒的名字「明楣」寄寓了「光大讀書人門楣」的意思，兒子的中文名「懷德」意為「懷念祖德」，英文名Warren——華倫，則意味著永不忘懷中「華」民族最堪寶愛的「倫」理道德。
在日式花園裡幾個小時的晤談匆匆結束，高先生又要回去做他日復一日的園丁的工作了。
這個每日種菜、種花、養鳥、造園的老人，這個畫蛋、攝影、寫詩、作文的老人，這個年近八旬仍然用自己的雙手謀生的老人，這個在異域他鄉仍然讓兒女「懷念祖德、光大門楣」的老人，這個愛蓮更愛竹的老人，讓我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感動。
我坐在燈下，回味著這個「來自東方的生命」。 ◇
竹之聯想 高敬恩
我是來自東方的生命
在萬紫千紅中
默默奮鬥
曾從蘇武的詩和陶潛的辭中行過
我活在——
虛心者的心中
在持節不屈者的靈魂裡
淡泊地 我到處流浪
寧靜中 我終於升起
有一天
大地會證明——
我深深的根的確存在
我的子子孫孫將永遠存在
我是不朽的生命
我是智慧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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