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假日,大清早,楼下就有嘈嘈切切、嘀嘀咕咕的声响,是母亲,正在慎重其事的计划、盘算着今日要上市场采买选购菜蔬鱼肉的事宜;然后,又听到她叮咛父亲要记得到场帮忙提取,这是每周一回的大事,因为,晚上内孙外孙、儿子媳妇和女儿女婿们要回来用餐。
年逾七旬,持家务、主中馈超过一甲子的母亲,身体状况虽无大碍,但小恙难免。“岁月不饶人”,近年来,各部位也在逐渐的退化中,特别是筋骨方面,常有疲劳酸痛的现象。也曾多次劝说代替分担、或者外食就好,然而,老人家还是坚持每周一回的亲力亲为,飨家人一顿丰盈美味的盛宴。私下揣度,这在于她,或许已经成了一种仪式,是表达关怀呵护的具体行动;也是期待儿孙绕膝的衷心盼望,就不忍再行阻止,任由她动手、安排了。
九点多光景,二老就拎着大包小包的生鲜食材,从市场里回来了!未曾歇脚,老厨师立即展开工作,切切洗洗的,忙得不可开交。先做孙子嗜好的卤肉,慢火煨煮、精炖细熬,约莫两个钟头后,终于大功告成;再做孙女爱吃的炸鸡,清理切剁、调味浸泡的前置作业,一点儿也马虎不得,打点妥当后冷藏备用,老厨师表示,香酥炸物一定要现做现尝,才能尽得其口感与风味。
午餐过后,小寐片刻,两、三点左右,厨房里锅炉作响,又有了动静,不消说,是老厨师再度就位了。挑挑拣拣的,忙得不亦乐乎,这会儿做的是洗菜、煲汤,和准备水果的步骤。芭乐是儿子喜欢的;凤梨是女儿的最爱;老伴吃的该简单、清淡;当然,也不忘为媳妇、女婿特别制作拿手菜。而新鲜、营养、卫生、少油、少盐、少酱,是不可妥协的最高原则,这份温暖体贴、面面俱到的心意,令人感动。
母亲生长于物质贫乏、经济拮据的年代,自小困顿寒微、劳碌艰辛,三餐难得温饱,更遑论上学读书。结婚后,与父亲二人胼手胝足、成家立业,勤俭踏实的过了大半生,让家人吃饱吃好,是她做母亲、做厨师的忠实信念,而一路走来,她也始终兢兢业业的不负所望,对自己、对家人都足以无愧无怍了。仔细观察,左邻右舍的婆婆妈妈,与母亲同世代者,也大都是如此──数十年坚守岗位、善尽本分,默默奉献、无怨无悔,谁能说她们不是自家的金牌厨师呢?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佳肴美馔琳琅满目的摆了满满一桌,餐厅里香气四溢、令人垂涎。不久,引颈企盼的儿孙晚辈们,也陆续抵达,招呼问候后依序就位用餐。边吃边聊,一周的奔波忙碌、得意失意,尽付于笑谈中。因为,可口的料理充实了辘辘的饥肠、温柔的用心抚慰了不安的灵魂,明天,又会有一个新的开始。阖家共享,欢声频频,是一幅幸福圆满的天伦乐,而座中绝佳、绝美处,当属那金牌厨师的欣慰满足的笑容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