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558)

第四部第十二卷
维克多.雨果(Victor Hu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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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关于一个名为勒.卡布克而实际也许并非勒.卡布克的人的几个问号(1)

  伽弗洛什走了以后,紧接着便发生了一桩凶残而惊心动魄的骇人事件;我们在这儿既已试图描绘当时情况的轮廓,如果放弃这一事件的经过不谈,我们设计的画面便会不完整,在产生社会、产生革命的阵痛中发生惊厥的伟大时刻,读者会看不到它的确切真实的突出面。

  那些人的组合,我们知道,是由一大群各色各样的人像滚雪球那样,汇集在一起的。他们并不相互询问各自的来历。在安灼拉、公白飞和古费拉克率领的那一群沿途聚集拢来的过路人当中,有一个,穿件搬运工人的布褂,两肩都已磨损,说话时指手画脚,粗声大气,面孔像个横蛮的醉汉。这人的名字或绰号,叫勒.卡布克,其实那些自称认识他的人也都不认识他,当时他已喝得大醉,或是伪装醉态,和另外几个人一同把那酒店里的一张桌子拖到外面,坐了下来。这个勒.卡布克,在向那些和他交谈的人频频举杯的同时,好像也在运用心思仔细端详那座矗立在街垒后面六层的高大楼房,凌驾在整条街上,面对着圣德尼街。他忽然喊着说:“伙计们,你们知道吗?再开枪,就得到那房子里去。要是我们守住那些窗口,谁要走进这条街,活该他送命!”

  “对,但是那房子关起来了。”另一个酒客说。

  “我们去敲门!”

  “不会有人开。”

  “把门砸开!”

  勒.卡布克跑到楼房门前,门上有个相当大的门锤,他提起便敲。没有人开门。他再敲。也没人应声。敲第三回。仍没人理睬。

  “里面有没有人?”勒.卡布克叫了起来。

  没有动静。

  于是他抓起一支步枪,用枪托捅门。那是一扇古老的甬道大门,圆顶、矮窄、坚固,全部是栎木做的,里面还包了一层铁皮,装了整套铁件,是一扇真正的牢门。枪托的冲撞把那房子震得一片响,但是那扇门纹丝不动。

  住在里面的人家肯定被惊动了,因为到后来,四层楼的一扇小方窗子里有了光,窗子也开了,窗口出现一支蜡烛和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头儿,满脸惊慌发呆,这是门房的头。

  撞门的人停了下来。

  “先生们,”门房问,“你们要什么?”

  “开门!”勒.卡布克说。

  “先生们,不能开。”

  “要开!”

  “不成,先生们!”

  勒.卡布克端起步枪,瞄准了门房,但是由于他立在下面,天又非常黑,门房一点也看不见他。

  “你到底开不开?”

  “不开,先生们!”

  “你说不开?”

  “我说不开,我的好……”

  门房还没说完那句话,枪已经响了,枪弹从他的下巴进去,经过咽喉,从后颈窝射出。老人一下便倒下去了,一声也没哼。蜡烛掉到下面,熄灭了。人们只见窗口边上有个不动的人头和一缕白烟升向屋顶。

  “活该!”勒.卡布克说,重新把他的枪托放在地上。

  他刚说完这话,便觉得有只手,像鹰爪似的,猛落在他的肩头上,并听到一个人对他说:“跪下。”

  那杀人犯转过头来,看见在他面前的是一张惨白冷峻的脸,安灼拉的脸。安灼拉手里捏着一支手枪。

  他听到枪声,赶来了。

  他用左手揪住勒.卡布克的衣领、布褂、衬衫和背带。

  “跪下。”他又说了一次。

  这个二十岁的娇弱青年以一种无比权威的气概,把那宽肩巨腰的强壮杠夫,像一根芦苇似的压下去,跪在泥淖里。勒.卡布克试图抗拒,但是他感到自己已被一只超人的巨掌抓住了。

  安灼拉面色苍白,敞着衣领,头发散乱,他那张近似女性的脸,这时说不出多么像古代的忒弥斯(1)。他那鼓起的鼻孔,低垂的眼睛赋予他那铁面无私的希腊式侧影一种愤怒和贞静的表情,从古代社会的观点看,那是适合于司法的。
  (1)忒弥斯(Themis),希腊神话中的司法女神。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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