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为州有两个船夫,合伙驾着一艘船在江上往来营生。一个在船头撑篙,此人力气大、性子稳,人们叫他“篙工”。另外一个在船尾掌舵,他眼界活、心思深,人们叫他“舵工”。俩人在江上讨生计,虽不阔绰,倒也平稳。
有一天,一个孤身旅客雇了他们的船,这人穿着体面,随身带的行囊非常沉重丰厚,上船时他的行囊磕碰在木板上,发出金石碰撞的声音。舵工看到财物眼红,心里盘算着:这得是几辈子才能攒下的财宝啊?便悄悄摸到船头,拉住篙工商量,想杀掉这个旅客夺取财物。
篙工听得浑身一震,手里的篙险些掉进水里,认为绝对不可以,压着嗓子劝道:“那可是谋财害命的事啊!人在做天在看,这种烫手的钱拿了,夜里还能睡得着觉吗?”他死活不干。但舵工再三强迫他,篙工便说:“虽然我俩同在一条船上,但还是各做各的吧。我不干涉你的事,也不会泄露你的阴谋。”
那天夜里,旅客迷迷糊糊地到船尾小便,舵工一直猫在那儿,像条守洞的毒蛇。趁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上前猛地一推,将旅客推入江中。旅客大声呼救,篙工也惊起查看,但旅客已经沉没得无影无踪了。
事后,舵工在那行囊里翻出了大笔的金银财宝。他倒也“慷慨”,想分一部分给篙工,篙工不肯接受;舵工又想把那条船送给他,他还是不接受。篙工说:“我自知命里贫穷,只配赚这力气钱。这种横财会折寿,我也不敢要,怕招灾。”
于是,舵工带着所有财物回到家乡,购置田产,盖起了深宅大院。家境一天比一天兴旺,子孙成群。他摇身一变成了乡里的体面人。篙工也回到家乡种田,守着那两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每当篙工经过舵工家门口,看到舵工家添丁进财、家产日增的喜事时,总是感叹说:“天道真是没有凭据啊(善人没好报,恶人反倒富)。”篙工的妻子觉得很奇怪,以为他是嫉妒人家的富足。
转眼几十年过去了,舵工家的富贵到了顶峰。他的大孙子不仅文采好,更练就了一身武艺,竟然考中了武进士!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他回乡宴请宾客,贺客盈门,摆了三天的流水席。篙工那天也去了,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得意洋洋的舵工接受众人的吹捧。
为了感谢神灵庇佑,舵工决定选个吉日,带着全家男女老幼,去江的对岸的庙里还愿。那一天,他们从无为州江边的白马嘴登船,舵工全家,大大小小三十多口子,穿红着绿,说说笑笑地登上了那艘特地装饰过的大船。
说来也怪,那天本来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可船离岸才几十步远,江面上突然毫无预兆地狂风大作,对着那艘大船猛地一掀。岸上送行的客人们还在挥手告别,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眼睁睁看着那艘大船像个扣倒的盆,瞬间翻进了江心。全家老小三十多口人,一个都没捞上来。在那片曾经吞噬过孤客的江水里,舵工全家彻底断了香火。
在江边的篙工见状感叹道:“天道果然是有凭据啊!”旁人感到奇怪便追问他,篙工笑而不语。后来他的妻子私下询问,他才把当年的始末完整地说了出来。
唉!舵工只杀了一个旅客,而全家死在江里的却有三十多人,这果报看似太残酷了。然而,舵工靠不义之财发家,供养一家子孙,享受了几十年的荣华富贵,上天是等到时机成熟才降下惩罚。这大概就像借债一样,借的时间越久,利息就越重吧?
资料来源:《庸闲斋笔记》@*#
责任编辑:古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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