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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纪(380)

下集-第三章:一段教书的日子

孔令平
2012-10-31 17:39 中港台时间|2022-01-30 23:00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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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二十四中学(1)
大年初五的上午,医院开始上班,母亲在挂号室里刚刚打开挂号室小窗口,窗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他们向母亲询问道:“请问孔令平老师在吗?”母亲抬起头来,诧异地盯着他俩;两人面孔很熟悉,只是一时记不起是谁来。

心中暗自寻思;儿子到蔡家场才四个月,哪里相识的年青朋友?便发问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找孔令平有什么事吗?”那女青年回答道:“我们是二十四中的教师,今天奉校领导的委托,专门来找他商量工作的。”

我在王书记安排的“招待房”里,接待了两位二十四中的来客。来人主动自我介绍,男的叫李兴全,女的叫韩泽红,两人都是数学教师,上学期放寒假之前,数学教研组组长周兴在安排下一学期的课时分配时,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按教育局的“命令”,二十四中初中部增招了两个班,却没有增派相应的教师。增加的课时,硬分摊到原有老师的头上,当时老师们的课时负担已大大超过规定,加上教师们的抵制,学校教务处只好用减少学生周课时的办法来解决。

结果这事不知是哪位学生家长向区教育局反映了,二十四中的领导被狠狠批评了一顿。所以,从下学期开始,只有将所缺课的课时分摊给任课老师,数学老师每人平均每周增加了四个课时。

小韩老师哭丧着脸诉苦道:“经过这么一加,我每周就要承担32课时的工作,也就是说,每天要在讲台上足足站五个课时以上,几乎天天都要上联堂课。在课堂上一站就是一上午,我们女同志最怕连站一上午,上学期我就发生过上了一上午课,走下讲台昏倒在教室门口的事。”

“算算看,每天上五小时的课,加上备课、改作业,每天都要保持十二小时的工作量。这哪里是在教书,简直在拚命!我们年轻人可不想早死,如果下学期真要强行加课,我就只有请长假一条路可走了。”

教研组长周兴只好请何校长来解决。这何希廉因作风霸道,闻名蔡家地区,人称活阎王。后来大概因为文革中被冲击过,坐了九年“牛棚”,打掉了他的霸气。四人帮被打倒,他官复了原职,总算领了些教训,说话做事收敛些。

当周兴把他请进数学教研室时,他满脸堆笑,带着他多年难改的奸笑向大家说:“大家的辛苦我是知道的!对我校缺乏数学老师的事,我向区教育局多次反映了,但现在教师正缺,教育局也苦于无人,加课时的事,实在希望大家能谅解。”

说到这里他眯逢着眼睛,带着讨好的口气说:“不过,最近教育局告诉我,一个家在蔡家场的落实政策人员,原来是重庆大学的学生,1957年被划为右派,现在正等落实政策,就在蔡家场,他母亲在蔡家医院,你们都认得。如果你们哪一个能把他说来顶你们的数学课,那么,我就答应:谁说服他就减少谁周课时五小时,你们看怎么样?”

被超课时工作量压得喘不过气来老师,谁不想有人来分担一下过重的负担?何希廉今天把招人进校,用减少课程的条件交给了任课的老师。

何校长反右时整过不少的老师,被整的老师心有隐痛,现在,凡是他出面去请老教师,都会以年事已高相拒绝,迫使他想出用老师去请老师的绝招。

两个年轻人也清楚,但无奈事已至此,经过全教研室讨论,便公推了两个年轻人到医院来试探一下。

我听了他们讲的故事,两个年轻人眼睛里那请求援助的眼神,马上联想起重大一行时,那钱企范的爱人所讲的故事,想到被毛泽东摧残的臭老九可怜状态,也想到那些同样被害的骄横一时,一无所学的年轻孩子们的可悲。我可以置当局的硬派软骗于不屑一顾,但我却不能无视这些被害师生的请求。

想到这些天来,母亲的劝告,心中一直被搅得很烦。当然教师也是一个神圣的工作,只因为这些年累受摧残,地位低微,待遇菲薄,才无人问津。

为使我的生活尽快走上正规,结束目前这种心神不定状态,我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老在谋职上空费时间。

既如此,不妨去二十四中当一段时间老师,在我熟悉情况后,再另作他图,于是我爽快地答应了两个年轻人的请求。

小韩老师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教育局都无能为力的事,他俩竟没有花上十分钟就轻而易举的敲定了。感到最沉重的工作压力一下子便得到了减轻,连连向我表示感谢。我把他俩送出医院的大门时,他们一再的和我握手道别,李兴全还叮嘱我,生怕我变卦。

第二天他们又高高兴兴地给我拜年来了,这一次他们从自己的“书包”里取出了一包两斤重的白糖说:“学校领导委托他俩给我拜个晚年,这白糖是学校新年发给全校教职员工每人一份的过年货。”

说着又从书包里取出一本高中一年级的数学教科书,和一本数学参考资料以及两个备课本、一支钢笔。

周兴正等着消息,一听说我已经答应任课,当即便安排了工作。

由于我初上讲台,还有一个熟悉过程,暂时把高中一年级一二班的数学课交给了我,周课时总共十六节。我申明:“我没有上过课,怕不能胜任”。

李兴全却说:“你别谦虚了,像你们这样五十年代的本科生,现在正紧缺着呢!怎么说你比那些文革期间鬼混出来的师范生,强上百倍。”

我就这样,在脱离了数学课本二十五年之久,因流放而荒废了二十三年学业的老学生,未经师资培训,出狱后一步就跨上了“高级中学”的讲台上。

好在,我在中学求学中数学和物理基础很扎实,加上在盐源时,为郭川小的两个小子补习功课,尤其是我对工作一贯很强的责行心,不会“误人子弟”,把教书仅当作只拿薪水的手段。

下午范小妹和弟弟来了,提着的菜篮子里装着一篮子鸡蛋,那是胡妈平时积攒下来的。

当她听到我要去二十四中教数学时,高兴极了,当下就跑回家将书包提来,她已初中三年级了,她说:“数学和物理从没听懂过,一上课,课堂里乱哄哄的,大家各讲各的话,老师也不干涉。老师是顶班的,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搞懂,讲起来让大家坐飞机,眼看初中就要毕业,这么下去,还能学到什么呢”?(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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