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收费亭(下)

作者:诺顿‧杰斯特 (美国)译者:吴宜洁

《神奇收费亭》书封/ 寂寞出版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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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前文

这一次,声音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米罗吓得跳了起来。因为在他的右肩上,一个和他上衣同色的小生物,轻盈得让他几乎没有注意到。

“让我自我介绍一下,”那生物继续说:“我们是瞌睡人,在此为你服务。”

米罗看看四周,看见一大群瞌睡人——有的坐在汽车上,有的站在路上,有的躺在树上。他们很难辨识,因为无论坐在什么东西上或靠近哪里,他们总是和周围同一个颜色。每只都非常相像(除了颜色以外),有些甚至像别人,而不像自己。

“很高兴认识你们。”

米罗说,但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高兴。

“我认为我迷路了。你们能帮帮我吗?”

“别说‘认为’。”

坐在他鞋上的瞌睡人说,因为他肩膀上的那只睡着了。

“那是违法的。”

于是他打起呵欠,自己也睡着了。

“进无聊谷的人都不准思考。”

第三只人接着说,也开始打起盹来。每只瞌睡人一说完话,就会跌入梦乡。但是话题不断接续,绝无冷场。

“你身上没有手册吗?是第175389-J 条当地法令。”

米罗很快从口袋掏出手册,翻到那一页,念着:

“法令175389-J:无聊谷境内,思考乃非法、违法、不道德之事,凡是想到思考、推理、假设、判断、沉思或臆测,违法者将重刑严惩!”

“真可笑!”米罗相当愤慨地说:“每个人都会思考啊!”

“我们就不会。”

所有瞌睡人异口同声地说。

“大部分的时间,你也没有思考啊!”

一只坐在水仙花里的黄色瞌睡人说:“所以你才在这里。你没有思考,也没有好好留意身边事物。漫不经心的人常常被困在无聊谷里的。”

说完,他便从花里跳出来,掉在草丛里打鼾起来。

这只小生物的怪异举止让他不禁笑了出来,虽然他知道自己很没礼貌。

“喂、喂!”

一只穿格子呢衬衫的瞌睡人紧抓着他的袜子。

“笑是违法的。你没有看手册吗?在当地法令第574381-W条。”

米罗又把书打开,找到第574381-W条:

“无聊谷境内,笑声会让人皱眉头,只有隔周四可以微笑。违者严惩。”

“唔,如果不能笑,也不能思考,请问你们能做什么?”米罗问。

“什么都可以,只要什么都没有;每件事都行,只要什么也不是。”

另一只解释道:“好多事可以做,我们的行程忙得很──

“八点起床,接下来──

“八点到九点,做白日梦。

“九点到九点半,晨间小盹儿上半场。

“九点半到十点半,游手好闲、拖拉打混。

“十点半到十一点半,晨间小盹儿下半场。

“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等待时机,吃午餐。

“一点到两点,逗留徘徊。

“两点到两点半,早场午睡。

“两点半到三点半,把今天可以完成的事留给明天。

“三点半到四点,中场午睡。

“四点到五点,我们懒洋洋闲晃,直到晚餐时间。

“六点到七点,我们三心二意磨蹭。

“七点到八点,晚场午睡,九点上床睡觉前的一小时,我们浪费时间。

“这样你该看得出来,根本没有时间焦虑、停滞、落后、耽搁,要是我们停下来思考或讲话,我们就没有事都办不成了。”

“你是指什么事都办不成。”

米罗更正道。

“我们才不想办成什么事。”一只瞌睡人忿忿说道:“若要什么事都办不成,不需要你的帮忙我们也能办到。”

“想想看,”另一只人用温和一些的语气说:“一整天无所事事实在很辛苦,所以我们一星期放假一天,去哪儿都不去,你出现时我们才正要去那里。想加入我们吗?”

“我想可以吧。”米罗心想:“反正也像是我会去的地方。”

“告诉我,”米罗打起呵欠说,因为这会儿他也觉得爱困起来:“这边的人每天都游手好闲吗?”

“除了那只可怕的看门狗外。”两只瞌睡人齐声打颤着说:“他总是东嗅西嗅,确定没有人浪费时间。实在是个不讨喜的家伙。”

“看门狗?”米罗问。

“看门狗!”

另一只瞌睡人大喊,吓得昏过去,因为从路的那头凶恶狂吠、激起千卷烟尘的,正是他们口中的那条狗。

“快跑!”

“醒醒!”

“快跑!”

“他来了!”

“是看门狗!”

瞌睡人大吼大叫,各自鸟兽散,很快就都不见了。

“呜—汪—汪—汪!”

看门狗往车子冲去,气喘吁吁。

米罗的眼睛睁得圆滚滚的,因为眼前是一只大狗,一颗头、四只脚、一根尾巴,但是身体却装着滴答巨响的闹钟。

“你在这里干么?”看门狗咆哮问道。

“我有些无聊,来杀杀时间。”米罗充满歉意地说:“你瞧……”

“杀时间!”

看门狗暴怒大吼,气到自己的闹钟都停了。

“浪费时间就已经够糟了,竟然还要杀掉它!”

这个念头让他气到发抖。

“还有,你怎么会跑来无聊谷?没别的地方去吗?”

“我本来要去文字城,半路却困在这里。”米罗解释道:“你能帮帮我吗?”

“帮你?你得自己帮自己!”

那只狗一边回答,一边用左后腿小心翼翼地上发条:

“我想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困住。”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动脑思考吧!”米罗说。

“正是如此。”

看门狗大叫,同时闹钟也响起。

“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好像不知道⋯⋯”

米罗承认,觉得自己挺笨的。

“唔,”看门狗不耐地继续说:“既然你是因为没思考才来这里,那么为了出去,你得开始动脑思考,这样的要求应该合理。”

说完,他便跳进车里。

“不介意我进来吧?我喜欢乘车兜风。”

米罗开始绞尽脑汁地想事情(这是件难度很高的挑战,因为他很不习惯)。他想到会游泳的鸟,会飞的鱼。他想到昨天的午餐,明天的晚餐。他想到J 开头的词,3 结尾的数字。想着想着,轮子真的开始转动起来。

“我们在动了,我们在动了!”

他愉快地大喊。

“继续想!”

看门狗苛责道。

当米罗的头脑活跃地转呀转,小汽车就会越开越快。才一晃眼的工夫,他们就出了无聊谷,回到主要高速公路上。所有颜色都回归原本的明亮,当他们在路上飞快前进,米罗开始思考各种事情。他想到许许多多的迂回路,想到一不小心就可能转错弯;他想到能再次动起来的感觉真好,最棒的是,只要稍微动个念,就能成就好多好多的事。至于那只狗,他把鼻子伸出车外吹着风,直挺挺地坐着,尽忠职守地滴、滴、滴、滴。

欢迎来到文字城

他们开了一段路后,看门狗说:“请原谅我刚刚的粗野。但是你也知道,看门狗得摆出凶恶的架势……”

米罗对于成功逃出无聊谷,松了一大口气。他安抚着看门狗,说自己不但不觉得被冒犯,还非常感激他的帮忙。

“太好了!”看门狗大喊:“我感到非常欣慰。我相信接下来的旅程会让我们成为好朋友。你可以叫我答答。”

“以一只一天到晚发出滴、滴、滴、滴声音的狗来说,这名字还真不搭。”

米罗问:“他们为什么不干脆叫你……”

“别说出口!”

看门狗倒吸一口气说,米罗在他的眼睛看见豆大的一滴泪。

“我不是故意害你伤心的。”

米罗说,他真的是无心的。

“不要紧。”

看门狗打起精神说。

“那已是陈年旧事,也是悲伤的往事,但是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我哥哥出生时,是我们家的第一只小狗,我爸妈喜出望外,立刻把他取名为滴滴,想说这一定是他会发出的声音。想不到,初次为他上发条时,却惊讶地发现他不是滴滴滴滴滴滴滴滴,而是答答答答答答答答。他们赶紧冲去户政事务所改名,却为时已晚。名字已正式登记,不容更动。等我出生时,他们告诉自己绝不能犯同样的错。照逻辑推理,他们的小孩都应该发出同样的声音,所以他们就叫我答答。说到这儿,相信接下来的故事你也都猜得到了——我哥哥叫滴滴,但是他成天答答作响;我叫答答,却一整天滴滴响。所以我们兄弟两,一辈子都得别着错误的名牌。我爸妈忧劳过度,再也不生小孩,只想专心做好事,帮助贫苦饥饿的人。”

“那你又是怎么变成看门狗的?”

米罗希望能转移话题,因为答答正号啕大哭着。

“这项安排,”他一只脚掌揉揉眼睛:“也是传统。我们家的人一直是看门狗。世代相传,几乎打从时间的起点就是。”

“你瞧,”他继续说,心情好多了:“要是没有时间的话,大家会觉得很不方便,根本弄不清楚是在吃午餐还是晚餐,也常常会赶不上火车。于是有了时间,帮助他们追踪一整天,到应该去的地方。当他们懂得计算时间后——一分六十秒、一小时六十分、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仿佛有用不完的时间。于是大家普遍认为:‘如果真有这么多,想必时间不值钱。’时间于是丧失名誉。大家开始大肆浪费,甚至送给别人。所以我们被指派监督,确保没有人浪费时间。”

他说。得意洋洋地坐直身体。

“任务虽然艰钜,却有高贵的使命。因为……”

这会儿他在位子上站起来,一只脚还抬在挡风玻璃上,伸出手臂高喊:

“时间是我们最尊贵的资产,钻石也无法比拟。它阔步前进,波波潮浪不为谁停留……”

就在那时,小汽车撞上一处凸起,看门狗在前座挤成一团,身体里的闹钟再次骤响。

“你还好吗?”米罗大喊。

“呃,”答答咕哝着:“抱歉,情绪一时太过激昂,但我想你懂我的意思。”

他们继续往前开,答答依旧在解释时间的重要性,引述老哲学家、诗人的语句,不时手舞足蹈,让他差点跌下高速行驶的小汽车。◇(节录完)

——节录自《神奇收费亭》/ 寂寞出版社

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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