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寻梦”系列文章之十二

【敦煌寻梦】归义军时代的盛世余晖

作者:兰音
大漠长河之上,汉唐军威雄风远播,有关它的传说从未停止。示意图。(大纪元制图)
font print 人气: 536
【字号】    
   标签: tags: , , , ,

大漠长河之上,汉唐军威雄风远播,有关它的传说从未停止。敦煌石窟中琳琅满目的艺术瑰宝,仍在默默诉说着一千多年前的壮志豪情。那是莫高窟第156窟的一幅长达8米的壁画,展现了一幕将军出巡的盛景:

百余人的军乐、歌舞队组成的仪仗队,牙旗飘展,锣鼓喧天,歌舞伎翩翩起舞。他们簇拥着一位红袍白马的唐朝将领,正在扬鞭过桥。金戈铁马,气吞万里,这幅画面洋溢着开拓进取的精神和士气。

这幅出行图创作于中唐时期。繁华过尽,辉煌落幕,大唐开国百余年后,开始从盛世走向尾声。天宝十四年(755年),渔阳鼙鼓动地来,一场安史之乱,成为唐朝历史的分界点。那么,画中的将军是谁?敦煌又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

归义军时代

为了平定突如其来的叛乱,朝廷四处征兵,将镇守河西、陇右的大批良将精兵调往中原平叛。趁唐朝边防空虚之际,青藏高原上的外族政权——吐蕃发兵大举东侵。作为丝绸之路的咽喉,敦煌顿时变成一座岌岌可危的孤城。

此为敦煌莫高窟的义军时期第156窟的《张议潮统军出行图》。(公有领域)

尽管敦煌军民抱着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浴血奋战十一年,却终于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军的绝境下战败。敦煌沦陷于敌方,被吐蕃占领六十余年。唯一庆幸的是,吐蕃统治者同样是佛陀的信徒,敦煌的佛教事业未受损失,石窟的开凿依然兴盛,早期的艺术成果也得以留存。那么敦煌接下来的命运又是如何呢?

唐大中二年(848年),敦煌世代为将的豪族张氏出了一位大英雄,名叫张议潮。他自幼目睹吐蕃的残暴统治,怜惜汉人的痛苦处境,因此怀抱大志,等待机遇。此时他人到中年,见吐蕃国力衰退、内乱频繁,毅然揭竿而起。张议潮联合豪门氏族、佛门僧徒、豪杰义士等正义力量,首先在沙州发动起义。

义军与吐蕃军队开战,城中汉族百姓纷纷响应,终于击溃吐蕃兵力,重新夺回沙州,继而收复瓜州。张议潮在打胜仗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穿越仍属吐蕃控制的河西走廊,向唐王朝报捷。

同时,他以敦煌为驻地,整饬军队,继续东进。随后义军成燎原之势,连续收复河西十一州。大中五年(852年),张议潮已收复凉州外的大部分河西失地,因而他又派出更大规模的使团,携带十一州地图再入长安报捷,表明尽忠为国、收复西北的决心。

奉土归唐的张议潮,在西北重振大唐军威,立下汗马功劳。朝廷在沙州置归义军,授张议潮为归义军节度使,统领河西、陇右十一州的军政大权。归义军相当于唐朝西北边境的一个藩镇,张议潮是真正的主宰者,敦煌在中唐至宋初进入了全新的归义军时代。那幅壁画的主角正是张议潮,展现的是他率军出击吐蕃收复河西的威武时刻。

张议潮在打胜仗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穿越河西走廊,向唐王朝报捷。此为敦煌莫高窟的五代第61窟西壁的“五台山图”局部,描绘了官员骑马登山的场景。(公有领域)

唐咸通二年(861年),张议潮克复凉州,奏报朝廷,至此,河西故地全部收复。朝廷又在凉州设置节度使,由张议潮兼任。河西归义军政权具有很高的独立性,张议潮推行一系列政策整顿河西,全面恢复唐制,发展农业,使得敦煌经济迅速恢复,归义军政权也盛极一时。咸通八年(867年),张议潮入质长安,政务交由侄子张淮深。

在张淮深执政后期,由于外族部落的吞并、张氏家族的内斗等,归义军的领地不断缩水,仅辖瓜沙二州,节度使也不复张议潮时期的声望。唐朝灭亡后,归义军变成了西域外邦,一度尝试独立建国,但很快恢复藩镇制度,这时的节度使大权由曹氏接管。

曹氏时期的归义军,努力在外交方面寻求生存空间:与周边少数民族联姻,取得政治、军事上的支持;努力恢复和中原王朝的宗藩关系,借助内地的力量震摄西域诸国。最终在北宋初期,归义军政权被西夏国所灭。统领敦煌近二百年的归义军政权,在轰轰烈烈的开局之后,最终黯然湮没在大漠黄沙中。

石窟风貌

归义军政权表面上是一方霸主,实际上却是外族大融合海洋中的一片孤岛,失去强大的中原王朝的支持和护佑,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然而,当中原朝廷衰微时,北方大部分地区被外族占领,敦煌是唯一保持汉族政权的地区,维系着中原王朝的联系。归义军有过它的辉煌时刻,延续了盛唐气象中刚健雄浑的风骨。

此为敦煌莫高窟的五代第61窟主室,内有佛坛及背屏。(公有领域)

而它的张氏和曹氏统治者,都是虔诚的佛教徒,他们利用自身的政治力量和家族势力,推行崇佛政策,积极参与石窟的营建,引领了古代敦煌开凿石窟的最后一个高峰。张氏家族统治敦煌约六十年,平均每年都要修建一座石窟,莫高窟中留存洞窟约六十个;而曹氏政权时期,也有约五十五个洞窟留存。

归义军时期的石窟,虽然跨越晚唐、五代、北宋三个朝代,但因政权相对对立,石窟艺术保留了一贯的特色。以洞窟形制来说,最典型的是中心佛坛窟。主室外有宽而长的甬道,主室略呈方形,中央偏后的位置设有佛坛,前有登道、后有背屏直达窟顶,坛上供奉佛与弟子塑像。这类洞窟普遍规模宏大,为一代之风气,反映出豪族世家特别是归义军统治者的强大实力。

这一时期的洞窟,从艺术成就来说,普遍不及盛唐的高度,但也有自己的创新之处。比如洞窟外依山岩而建的木构窟檐,兼具保护与装饰作用。莫高窟现存最早的窟檐建筑,就在张氏归义军时期的第196窟外,虽经千百年风雨侵蚀,仍然残存部分构件。

曹氏时期的窟檐更为完整,整体呈现出四柱三开间的形态,正中开门、两侧开窗,檐柱下有悬挑出崖面的木梁与木板组成的栈道。根据勘测,莫高窟上约有三百个洞窟修建有窟檐,可以想像当年莫高窟上窟檐参差、栈道相连的壮观景象。

曹氏时期,敦煌民间出现“画行”,曹氏还仿照中原王朝,设立官办“画院”,网罗大量优秀的石匠、塑匠、画师等,推动造像艺术的发展。五代时期,敦煌成为与南唐、后蜀齐名的中华早期宫廷画院的又一滥觞地。因而,这时的敦煌石窟,多由画院负责营建,制作精良而且风格鲜明。

归义军时期,供养像逐渐成为石窟壁画的重要内容。此为敦煌莫高窟的归义军时期第61窟女供养人群像,位于北壁。(公有领域)

从造像艺术来看,最突出的一点是为高僧造像。这与僧侣在归义军时期的崇高地位有关。在张议潮起事时,高僧洪辩就率僧众参与其中,其弟子悟真不仅参与起义,还受命出使长安,因而他们与归义军的关系非常紧密。张议潮设立河西都僧统司,统领所有佛教事务,洪辩就是第一任都僧统,洪辩之后便是悟真。

这两位高僧的形象,就经常出现在洞窟之中。比如莫高窟第17窟,塑有洪辩和尚的禅定像,眉目栩栩如生,堪称代表作;在绘制《张议潮出行图》的莫高窟156窟西龛下方,有一排供养人像,居于中央的两位比丘供养像,据考证正是两位高僧的画像。

壁画题材仍然流行经变画与故事画,但是许多一改盛唐时期整壁一铺大型壁画的风格,在一面墙壁表现多铺壁画。另外,供养人画逐渐成为壁画主要内容,占据甬道及主室的重要墙面,供养男子多为达官贵人,女子多为盛装贵妇。他们按照家族辈分依次排列,仿佛是家族聚会,在礼佛的同时显耀门庭,使佛窟更具家庙与明堂性质。

可以看出,归义军时期的石窟艺术更加写实和世俗化。

出行画卷

敦煌石窟的壁画内容非常丰富,不仅有佛画、经变画、故事画为主体的佛教题材,还有许多表现历史、人情、社会风貌的世俗题材。归义军时期的洞窟,首次出现了出行图形式的供养人像,表现反映窟主的身份特点与古代生活场景,真实而富有历史价值。

此为敦煌莫高窟的义军时期第156窟的《张议潮统军出行图》局部,图中骑马过桥者为张议潮。(公有领域)

根据当今学者的统计,敦煌石窟中共有五组出行图,全部集中于归义军时期。其中,莫高窟第156窟的“张议潮统军出行图”就是此题材的发端和代表作。这幅壁画以宏大的横卷形式展开,从主室南壁下部一直延伸到东壁南侧,展现了以张议潮夫妇为主体的二百多身人像,再现了张议潮进击吐蕃的行军场面。

这幅壁画人物众多、身份庞杂,主要可分为三组:乐舞仪仗先导,张议潮像居于中心,辎重后勤部队扈从。仪仗队中,前有鼓、角手开道,依次跟随武骑、文骑各两队。文武骑队之间,有乐舞一组,八位舞伎舒展长袖,跳着飘逸豪放的舞蹈,旁边有乐师们击鼓奏乐,衬托军队的庞大阵容和赫赫威仪。之后还有执旌旗的兵士与骑兵。

壁画中段表现了节度使旌节。旌节是古代使者所持信物,是个人身份、地位的象征,唐朝的节度使持双旌双节。壁画以“双节”骑士为中心,前有六纛大旗、旌旗、小幡,后有“银刀官”与“衙前兵马使”的骑队。前导后卫的旌节仪仗,庄严而壮观,表现出张议潮身份之尊以及他对中原王朝的忠义之心。

旌节仪仗之后,骑着高头大马的张议潮便隆重出场了,其形体比其他人都要高大,前后皆有侍从卫护。他戴幞头、着红袍,正行至桥头。整个出行队伍旌旗飘扬,延绵浩荡,充分展现了义军严整的军仪和威武的雄风,也记录下晚唐时期那段雄壮昂扬的历史。

与张议潮相对的,是夫人宋氏的出行图,绘于北壁和部分东壁。画面同样丰富多彩,前有歌舞百戏,后有侍卫仆从,宋夫人在当中头戴金钗,骑马而行,展现出将门亲眷的尊贵与飒爽英姿。

此为敦煌莫高窟的五代第100窟的曹议金供养像,位于石窟甬道。(公有领域)

曹氏政权时期,莫高窟的第100窟也出现了规模更大的“曹议金夫妇出行图”,占据了主室四壁下方,总长三十多米。供养像以西龛正中为界对称分布,南壁为以曹议金为中心的男子出行队伍,北壁为其回鹘夫人“天公主”为中心的女眷队伍。画面中同样出现了角鼓、舞蹈、车马等仪仗,只不过不再是战争场面,而是展现曹氏一族在莫高窟礼佛的情景,风格上更为稳重华丽。

唐朝的安史之乱有如一道分水岭,划分出盛唐与中晚唐的界线,也影响了敦煌的政治、军事、人文、艺术等方方面面,当地的佛教石窟艺术也呈现出不同的样貌。归义军时代,佛教越发朝着民俗方向发展,几乎历任节度使都会开凿自己的功德窟,推动敦煌石窟的中兴。

在归义军没落之后,大唐盛世的最后一丝余蓄消散无形,敦煌也随之失去了往日辉煌磅礴的气象。那些价值连城的艺术瑰宝,逐渐封存于历史的记忆中,等待着千年后再度令世人惊叹的时刻。@*#(本系列完结)

点阅【敦煌寻梦】连载文章。

责任编辑:张宪义

如果您有新闻线索或资料给大纪元,请进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related article
  • 说起中国的神传文化,人们往往想到的是如女娲补天、伏羲演八卦、仓颉造字、黄帝作乐等上古时代的神话传说。其实,五千年来,上天并不间断着给予人间启示,在神州这片土地上留下神佛的遗迹,其中,自东晋十六国起开凿的敦煌莫高窟就是一个光耀夺目的明证。
  • 敦煌莫高窟,是中华四大石窟之一,也是历史上的一大文明奇迹。历经千年营造,莫高窟形成了洞窟735个、壁画4.5万平方米、彩塑2415尊的文化艺术建筑群,更是一座壮丽无比、辉煌无双的佛国世界。
  • 唐朝佛教盛传,相较前朝又有时代的特点。比如唐人崇信大乘佛教,宗派众多,有净土宗、密宗、天台宗、华严宗、禅宗等,其中以净土宗最为流行。人们向往的,是佛经中描绘的极乐世界,那里没有战争、灾害、贫穷、疾病诸般苦难,只有欢歌笑语的太平盛世。这种风潮同样反映在石窟的变化上。
  • “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不见盛唐长安城,不知中华盛世之顶峰;不见唐朝绘塑艺术,不知敦煌石窟造像之精华。唐朝是中华古代最繁华昌盛的时代,敦煌的佛教艺术经过两百多年的酝酿和积淀,也在这时大放异彩。
  • 两千五百年前,释迦牟尼证悟佛法,从此古印度出现了供人修行的正教。沿着丝绸之路,佛教一路东传,跨越了地域、文字、风俗文化的差异,终于让中华大地的众生听闻佛法、沐浴佛光。
  • 推开石窟厚重的大门,流光溢彩的佛国世界扑面而来。西方的古老艺术,中华王朝一千多年的文明,都将自己最虔诚和精纯的技艺献给神佛,演绎出举世惊叹的人间圣境。凝望那一尊尊彩塑、一幅幅壁画,我们似乎到达了与神明最近的距离。
  • 在塞外荒漠那片小小的绿洲上,敦煌以丝路重镇、佛教圣地的独特身份,延续着它的传奇历史与辉煌文明。特别是坐落于山谷断崖上的石窟群,穿越千百年风沙,依然用艳丽的色彩、壮观的造型,向每一位过客讲述着尘封的往事。
  • 北凉以后,中华历史进入了南北对峙的大分裂时期。北方中原自魏晋、十六国后,又经历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五朝。时局动荡,苍生流离,而佛法广传汉地,带来信仰和正念的力量,佛教艺术随之达到新的辉煌。
  • 莫高窟,即沙漠高处之石窟庙,是敦煌石窟中最精美的佛教艺术。乐僔和尚开凿莫高窟的第一窟后,法良禅师在其旁边继续营建石窟,随即引发了众僧侣以及自王公贵族至庶民百工的波澜壮阔的开窟造像活动。
  • 敦煌城中,一个持锡杖、披袈裟的身影默默地穿行。他法名乐僔,是一位笃志修行的沙门。风尘仆仆的他,走过无数城镇、林野,看遍人世繁华、落寞,他不曾停止,只为寻找一个清静修行、证悟佛法的所在。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