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让Jas Grewal第一次正视自己所身处的黑暗,也动摇了他多年来筑起的谎言与逃避。“我需要帮助。”深陷毒瘾的Jas Grewal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很清楚自己不能再回头。
雪夜事件之后的第二天,他对工会代表坦承自己是吸毒者,需要帮助。他原以为对方会感到震惊,却没想到对方早已察觉异样。
“他说,他知道我每天状态不对,有时动作很慢,有时又突然很快。”Grewal回忆道,这位工会代表说自己也曾是戒毒者,走过一样的路。
那一刻,Grewal清楚意识到,自己终于走上一条“不再欺骗”的道路。
之后,Grewal所在的公司工会帮他进入戒毒治疗中心,这是他第二次进入治疗中心。“我真的累了,不想再过那种撒谎、欺骗、伤害别人的生活。十多年下来,它一点一点啃噬我的灵魂。”
“人生可以改变”
Grewal说,社会往往只看到成瘾带来的混乱与问题,却忽略了成瘾者内心的挣扎。“我们看到的那些街友,他们有灵魂,也感受到痛苦。他们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出路、没有机会、没有人能帮他们。”“但事实上,帮助是存在的。只是当你身在痛苦之中,你看不到。”
他形容那种感觉“就像失恋时,人们说‘你会再找到爱的’,但当下你根本不相信。毒瘾也一样——你觉得自己永远走不出来。我也是这样,以为那就是我一辈子的命。”
“但人生可以改变。”他说。
回首过往,从小父母给予的传统教育,让他的内心一直与毒瘾抗争,他一直想要走出来。大雪之夜,那位母亲和孩子们触动了他的心灵。在他坦言毒瘾时,即刻得到了他所需要的帮助。
Grewal在戒毒治疗中心住了6周,然后被转介到位于加拿大大温哥华地区的列治文成瘾服务协会,并被安排了“门诊辅导员”,每周参加三次戒毒支持小组的活动,“那是一群有相似经历的人,愿意彼此陪伴走下去。”大家会谈毒瘾,谈怎么保持清醒。
“当我刚戒毒,刚从治疗中心出来的时候,是我整个康复过程里最脆弱的一段时间。”Grewal说,“有一个社区、有这些愿意陪我一起走下去的社团,而且是完全免费的,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除了专业辅导,他也开始参与十二步康复小组(12-step program)。对他而言,能在自己成长的城市(列治文)完成康复意义重大。“这让我重新连结社区,也让我学会如何去服务那些仍在对抗毒瘾的人。”
Grewal从纠缠他十多年的毒瘾中走出来,他开始准时上班,付账单,给爸妈钱,买新衣服,买新车,甚至还交了女朋友。“天哪,我居然有女朋友了!有人真心愿意跟我相处。”“生活真的完全变了。”他开心地分享自己这份喜悦。
“如果还用毒,我早就死了”
Grewal在2009年戒毒成功,他表示,直到今天这些服务项目都是免费的。“对愿意寻求帮助的人,很多治疗中心、门诊辅导、互助团体,其实都是免费的。”
但是,Grewal强调,当时的毒品,大多数是“植物来源”的,比如海洛因来自罂粟、可卡因来自古柯叶。“但现在的毒品大部分是合成的、药物级的化学品,这些合成毒品对健康的伤害非常严重。”
他进一步讲解,“像冰毒(Crystal Meth),很多人会陷入“精神病性状态(psychosis)”,会听到、看到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但他们的大脑认为那是真的,所以他们会对那些幻觉做出反应。”“鸦片类现在也不再是以前那样的“植物性”了。现在吸食某些鸦片类,一吸下去就当场昏倒。还有一些药物是动物麻醉剂,有些人会把不同种类的鸦片和其它成分混在一起再卖给别人。
“芬太尼是现在很常见的合成鸦片。但现在还常常混有苯二氮平类药物(Benzodiazepine,简称Benzos)。过量使用Benzos,是无法用纳洛酮(Narcan)逆转的。Narcan过去是用来抢救海洛因或芬太尼过量的解毒喷剂。”
“现在的情况是,一些毒品强到一用下去人就立刻昏迷。”“所以对健康、对整个医疗系统的冲击都非常大。”Grewal说,他曾经亲眼看着三位自己帮助过的人离世。他坦言:“如果我在今天这个时代还在用毒,我早就死了。”
让成瘾者不再孤军奋战
现在作为“同侪支持员”,Grewal和他的同事们在列治文成瘾服务协会(英文简称RASS)营运一个“成瘾者支援计划”。不过,这并不是他在戒毒成功后的第一份工作。他之前在收容所工作,也做过其它帮助成瘾者的项目。
一开始,他的父母不理解他在AA、NA(分别是戒酒和戒毒的互助团体)等“社区房间”里到底做什么。Grewal解释道,“我去那里分享我发生过的事,我们互相讲自己的经历。”“我把我的痛苦,和那些也有痛苦的人分享。我们一起组成一个社区。这样我就不再觉得自己是孤单的。”“人是可以变好的。”
他指出,成瘾者需要的是“支持,是项目、是服务。”“当我们一起打破污名、一起合作的时候,我们可以成就很了不起的事情。”
目前,RASS的“同侪支持计划”就是让有相似经历的人坐在一起,在一个房间里做“社区式的对话”。项目采用辩证行为治疗(Dialectical Behaviour Therapy, DBT)的理念,并与临床辅导员合作。参与者可以在团体里谈自己的故事,也有一对一咨询,学习新的情绪调节与应对方式。
“很多人已经戒毒了,但心里还有个很大的空洞。”Grewal说,“毒品被拿走了,但那个空洞还在,人们可能会想用别的成瘾来填补它,可能是赌博、暴饮暴食或其它。我们希望帮他们放进去的,是健康的应对方法和真正的连结。”“每个人的故事都不同。而这也决定我们如何帮助他们,不能一刀切,因为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讲起“同侪支持计划”的理念,Grewal如数家珍。
他认为,在毒品这件事上,教育很重要。“对于年轻人来说,少数情况他们会乖乖听话。”“通常大人越不允许做的事,他们越想尝试。”“但是毒品完全不一样。在这件事上,一个错误的决定就可能直接丧命。”他坦言。
现在教育孩子,与其只是说“不要碰”,“不如帮助他们了解:现在街上的毒品到底是什么?里面掺了什么?真正的后果是什么?”Grewal感慨道:“时代变了,我们应对的方式也要改变,教育真的太重要了!”◇
责任编辑:李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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