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美国家,每到耶诞节来临,各家各户都会在自家大门上,挂上一个用冬青叶和小红果编织成的美丽花环,成为最典型的圣诞装饰之一。
而且传统上,用来编织这些美丽圣诞花环的原料,是从冬青树(holly)上采集的带刺的枝叶,而且一定要用兼具带刺的叶片和鲜红的小浆果。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它象征了《新约圣经》中,上帝之子耶稣受难时所戴的“荆棘王冠”,而红色的小浆果,则代表耶稣为救赎世人所流下的鲜血。
也正是由于这一重要象征,冬青在英文语义中又被称为“基督荆冠”(Christ’s thorn)之称,而“holly”(冬青树)在历史上逐渐与“holy”(圣洁)一词发生了语义融合。
所以,下次当您到洛杉矶游玩,在格里菲斯天文台附近的山丘上,指着那块著名的、象征好莱坞的巨大招牌时,您可以自豪地和同伴得瑟:
看到 “HOLLYWOOD” 这几个大字了吗?其中的 holly 是冬青树,wood 是树林,加起来就是冬青树林——最初的好莱坞,不过是一片长满冬青树的树林罢了。

耶稣最后的日子
关于耶稣受难,《新约·马太福音》是这样记载的:
在最后的晚餐之后,耶稣被门徒犹大出卖而被捕。翌日,在犹太行省总督彼拉多的督府庭院中,他被判处死刑,罪名是自称犹太人的救世主弥赛亚(Mašíaḥ)以及“犹太人之王”(King of the Jews)。
随后,一群罗马士兵开始戏弄耶稣,强行给他戴上一顶用荆棘枝编成的王冠,并向他下跪膜拜,以此嘲讽他这个“犹太人的王”。
接着,耶稣被施以鞭刑,然后被迫背起十字架,迈着极其艰难的步伐,从总督府一步步走向城外的刑场——各各他山(Golgotha,意为“髑髅地”),并在那里被钉上十字架,离开人世。三天之后,耶稣复活。

如今的圣城耶路撒冷老城区,耶稣当年走向刑场的一段路,被后人称为“苦路”(Via Dolorosa)。

为了纪念耶稣,这条“苦路”是每一位虔诚基督徒的朝圣必经之路,也成为所有前往耶路撒冷的游客都会踏足的道路。有些宗教团体和朝圣者还会仿效并复原耶稣受难的场景,头戴荆棘冠,身背十字架,沿着曲折狭窄的街巷前行,直到圣墓教堂(Church of the Holy Sepulcher)。
这座圣墓教堂,正是建在耶稣当年被行刑的地点之上。
圣物的遗弃与回归
历史上,每一个正教的确立,都经历了极其严酷的考验。在耶稣受难的日子里,这种考验几乎是以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降临的——这是一场由帝国机器主导的公开行刑。
十字架不是普通的刑具,它是罗马用来震慑叛乱者、羞辱政治犯的象征。
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包括荆棘冠在内的耶稣受难圣物,没有任何一位早期门徒敢于保存——任何这类行为,都足以被视为同党或异端的证据。
因此,包括荆棘冠、铁钉、十字架残木在内的受难遗物,要么被遗弃在荒野之中,要么被就地匆匆掩埋,随着时间、尘土与战争,逐渐消失在人类的记忆之外。
转捩点出现在三百年后的四世纪初。
罗马君王君士坦丁一世在取得了权力斗争的胜利后,于公元313年颁布《米兰敕令》,正式承认基督教的合法地位。到他晚年,基督教事实上已经成为帝国的核心信仰。
随后,君士坦丁将拜占庭打造成罗马帝国的新首都,并改名为君士坦丁堡,成为东罗马帝国的奠基者,被后世尊称为君士坦丁大帝。
而君士坦丁的母亲——海伦娜,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根据四世纪教会史家的记载,她在晚年受了一个梦的启示,亲自前往耶路撒冷,寻访耶稣受难的遗迹。
皇天不负苦心人,作为帝国太后,海伦娜主持并推动了多次发掘行动,最终发现了被认定为“真十字架”的木材、若干铁钉,以及与受难相关的其他遗物,其中就包括“荆棘冠”。

圣物成了抵押品
这些遗物随即被赋予极高的神圣地位,并被送往帝国的新宗教中心——君士坦丁堡,成为名副其实的“帝国级圣物”。
在随后的几个世纪中,拜占庭帝国虽屡遭重创却始终未亡,但财政却日益枯竭。到了十三世纪,帝国统治者手中最有价值也最容易“变现”的资产,竟然只剩下这些圣物。
于是,一个令人心碎、却真实发生的情节出现了:帝国向富得流油的威尼斯商人的钱庄借债,以维持政权运转。
作为担保,荆棘冠等圣物被用作抵押品,暂时交由威尼斯商人保管——这已是帝王手中唯一被全欧洲承认其价值的资产。
正是在这一历史节点上,法国登场了。
圣物的归宿
1238年,法国国王路易九世(Louis IX)得知荆棘冠的处境。这位后来被封为圣徒的君主,看准了这一时机,但他的选择震惊了整个欧洲:
他既不是短期借展,也不是象征性保管,而是直接买断。
交易金额高达约13.5万里弗,这笔钱甚至超过了后来为安置圣物而修建的圣礼拜堂(Sainte-Chapelle)的造价,是一笔足以震动整个中世纪世界的支出。
当荆棘冠从威尼斯启程前往法国时,路易九世亲自参与迎接。他没有在巴黎王宫中等待,而是主动离开王都,前往巴黎东南方向的桑斯(Sens)附近迎候。
在圣物进入巴黎前的最后一段路程中,出现了一个在中世纪王权史上极其罕见的画面:
路易九世脱下王袍,换上朴素的白色长袍,赤足行走,与弟弟阿图瓦伯爵罗贝尔一起,亲自抬着装有荆棘冠的圣匣,从城外一步一步走向巴黎。

巴黎城门内外,主教、修会成员、王室贵族、骑士团以及平民百姓分列道路两旁。教堂钟声齐鸣,唱诗班吟唱《赞主曲》。道路上铺满鲜花与布帛——这不是军事的凯旋,而是信仰的凯旋。
最终,这件圣物被安置在专门为它修建的巴黎圣礼拜堂中,后来又转供至巴黎圣母院,延续至今。

由于此一圣举,路易九世后世亦为贤王,并被天主教会封为圣人,是法国历史唯一封圣的国王。
如今,如果你到巴黎圣母院,导游会告诉你:巴黎圣母院有三大镇馆之宝,每样都价值连城: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圣钉、真十字架残片以及荆棘冠的残片。
荆棘冠的残片被精心安放在一个专门定制的展示盒里,盒子内部铺着深色丝绒,残片本身被固定在透明的环形水晶管内,外面以纯金打造的金丝环绕,只有在特定节日、礼仪或安排下才对外展示。
巴黎圣母院镇馆之宝:荆棘冠
2019年4月15日,一把大火将巴黎圣母院的无数珍宝付之一炬。但令人欣慰的是,这件对全世界天主教信徒来说意义重大的最重要的圣物——耶稣戴过的荆棘王冠(Couronne d’epine)被及时抢救出来,仿佛冥冥中自有神佑,让人们仍然得以感受到这件圣物跨越千年的震撼与庄严。
而第一时间冲进巴黎圣母院的浓烟中,抢救出“荆棘王冠”等无价之宝的,是一位神父——他去过阿富汗前线、从ISIS枪下救过人。

结语
荆棘王冠的故事,至此讲完。朋友,下次当您看到耶诞节门上的花环装饰时,是否会想起:那原本象征的,是耶稣为世人受难时,头上所戴的那一顶——荆棘王冠。
那顶由荆棘编成的冠冕,不仅承载着觉者替世人承受的苦难,也象征着正教信徒在信仰遭遇考验时,所必须经历的坚忍与坚定。每一片带刺的叶子、每一颗鲜红的浆果,都仿佛在提醒我们:真正的信仰,从来不是坦途,而是在艰难之中仍能持守的光辉。@*
责任编辑:王愉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