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荡在网路上的孤魂

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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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对网上肆意放纵的对话感到错愕不已。冷漠口拙的人可以摇身一变,或者幽默风趣,或者热情无比…

当我第一次与在网上聊了数月的网友见面以后,不多久,就将全部的聊天记录都删去。再接到他的电话,也近乎敷衍般的急急挂断。

“难道那些日子里的牵肠挂肚、嘘寒问暖,都是假的吗?难道我真的是这样一个差劲的、以貌取人的家伙?”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曾浮现这个疑问。也愧疚自己的态度。很久以后,我才发现这似乎是一个不可避免的结局,并且再也不对网路抱有任何期待。

沉溺网聊的人都是寂寞的。他们的寂寞是因为无法忍受事实、无法在真实的生活里生根;这种难捱的痛苦逼使他们想自茫茫网海中寻得一个梦想与倚靠。这些人有的是情场失意、要借此寻得一个归宿;有的对自己毫无自信,得透过文字与人沟通。更糟糕的是自恃英俊貌美,以此游戏人间。也有许多儿女成群,却不堪生活压力的上班族。他们对于生活,都有着难言的沉闷、空虚痛苦之感。因此在网上相遇的时候,不免特别“惺惺相惜”;如同磁铁相互吸引一般。

网路象征着一个梦,一个可以帮助他们脱离现实困境的出路。于是没有伴侣的人苦苦寻觅对象,玩世不恭者重复着男欢女爱的游戏。学生耽于网路游戏中的角色扮演,掌握生杀大权。归根究底,都是无法接受现实的结果。

“你不要难过,至少还有我陪你啊。高兴一点嘛。”

“我很想你喔。你是我最重要、最关心的人。”

“从来没有人像你这么懂我。记得多注意身体喔,生病我会心疼的。”

素昧平生的人却这样亲昵的说着话。实际上也许这些话对至亲都不会讲的。而一旦真正见了面,有谁敢这样交谈呢。大概都是瞠目结舌的说不出话来吧。我常常对网上肆意放纵的对话感到错愕不已。冷漠口拙的人可以摇身一变,或者幽默风趣,或者热情无比。只要看看那些昵称与绰号就知道了:“恩熙”、“紫薇”、“汤姆克鲁斯”、“中华英雄”…。用电视剧里或电影明星取代了真正的自己。那么,真正的自己在哪里呢?如果自己都分裂疏离了,怎么还能渴望别人接受自己呢?

也曾见过一些网友,深深感觉在网上的人,其实都是再平凡不过。如同现实生活一般,俊男美女本就是少数;然而因人的贪求却使其加了倍。难怪“网路恐龙”之说一时大噪。毕竟真正使人变得丑怪的并不是外貌,而是彼此心中那种扭曲怪异的欲望与偏执。“你见了面一定会爱上我”,在会面后很难不令对方大失所望。“交浅言深”原是君子之交的大忌,如今却人人倒行逆施起来。于是聊得难分难舍的人见面后便无法调整落差,往往就是友谊断灭的主因。

有人理直气壮的说:“多认识一些人,开阔自己的眼界有什么不好?”我只能说这是一种贪求无餍的心思在作祟。如今我相信人一生的缘分都是定好的。因为我们的心力有限,老天爷绝对不会凭空加重我们的负担。倘若想借着各种媒介攀缘附会,却永远寂寞难捱、无法维系正常友谊的人,显然问题不在他认识的人不够多。我想到传说中有一种饿鬼,总是面对满桌佳肴而狂捉入口,一旦入喉就化为烈焰。面对那些沉溺在虚幻空间里的众生,抛弃既有的关系而执意要寻求自己想要的世界,也许就与这些饿鬼,没有什么两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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