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院──夾縫中甦醒 悄悄地燦爛著!

林黛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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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use Data】
永和堂
屋齡:72年
敷地:56坪
總坪數:112坪
房子格局:1F玄關、前後天井、書房、古玩室、娛樂室、臥室×2;2F客廳、廚房餐廳、茶室、露台、洗衣家事間
結構:1F磚造、2F木構造

【Owner Data】
林幸儀
喜好藝術欣賞、品茗、古玩收藏,與先生都十分好客。並以開放、信賴的態度支持著此次老房子翻修的設計及施工團隊。

這間老房子的形成複雜、但非常精彩,請容我先講個簡單的城鎮演化過程。

我們阿公阿媽那一輩的孩提時,也就是七、八十年前的日治時代,有些人家開始在繁華的農村市集主要幹道附近建蓋日式三合院(閩南式格局,一樓中式磚牆、二樓是日式木構的混搭建築)。依照早期三合院搭建的習慣,一定會離道路大約十公尺的一段距離,不會緊貼著道路。

接著,農村越來越熱鬧,「農村市集」慢慢演變成「商業市鎮」,三合院屋主將房子的兩翼(俗稱「伸手」)往前延伸到緊臨幹道,作為店面使用,同時緊連市鎮規劃出的整排新店面建築,剛好夾在主要幹道跟三合院之間。

再接下來,商業市鎮實在太繁華了,於是三合院的後面、左右兩邊也都蓋起方方正正的現代建築,三合院從此被隱身在眾多屋子之中,不再擁有屬於自己的道路。

「從日治時期的農村市集轉為商業市鎮時,最常發生這種狀況,例如,台南縣菁寮老街、高雄縣旗山老街、彰化田中老街、西螺老街、台北汐止老街、深坑老街、新竹湖口老街。」雲科大建築系聶志高教授說,他將這種狀況名為「合院式街屋」。

「它通常夾雜在櫛比鱗次的街屋群中,延伸到路旁的店面與週邊街屋相仿,走在老街上,很難從外觀發現它的存在,有著『大隱於市』的境界;若不走入就很難窺見別有洞天的世界。」

本故事的主角「永和堂」,正是上述典型合院式街屋。不過,因家族分家,永和堂的店面與三合院被分售,三合院由林幸儀買下,要到達這裡,必須從大馬路轉進一條車子無法進出的窄巷。樹子買下它的理由很簡單,這裡離他們夫妻倆上班地點近,至於老房子要不要拆,她當時並沒有特別想到。

三合院已經空蕩十多年,外表破爛、難免給人陰森感,樹子的女兒甚至說它是「鬼屋」,找來幾位設計師到現場評估,大家都主張「拆!」。原本大勢已定,一日樹子的先生跟雲科大副校長聊到這間房子,便介紹聶志高教授與之認識,「並不是所有的老房子都有辦法再生,要看保存的狀況,以及當事人對房子本身的情感程度。我到現場看的時候,就覺得這間房子的比例很美,有可塑性。」聶志高說,「東方人與西方人的空間比例感覺不同,然而台灣早期並沒有建築系,蓋房子是採師徒制,很嚴謹地透過實際操作來承傳空間比例之美。因為都是口頭與經驗傳授,一旦後無傳人,這些資訊也就終止了。」

聶志高告訴林幸儀他的看法,覺得這間房子應該保留,並做了一個改造後的模型給樹子看。模型的空間之美感動了樹子,雖然對房子並沒有記憶連結,但基於某種文化保留、無法言喻的直覺,便決定給老房子一個機會。

細查屋況後,才發現有許多隱藏的嚴重問題。譬如,一樓的磚造承重牆因九二一地震產生不同程度、大大小小的裂縫。樑及樓板的鋼筋外露、鏽蝕、水泥剝落、生白華。木造的二樓則遭到嚴重蟻害,除了有些房間的檜木中柱外,福杉製的檩條及桁架幾乎被白蟻蛀光,造成空洞化的慘狀,且有坍塌的危險。

於是,在與林幸儀及專家們──結構補強鄭功仁、古蹟修復洪勝利及木結構李文雄等人──討論過後,聶志高得出以下幾個整建方向(讀者若有老房子要改造,也可作為參考):1. 補強結構的同時,不要損壞房子的原味和空間比例之美;2. 它將會成為一個家,要吻合現代生活機能、接待友人及舒適度;3. 台式搭日式的雅緻調性;4. 盡量保留或再利用原材料,以自然不耗能的住宅設計為前提。

「你知道要裝魚鱗板跟屋簷時有多難嗎……距離不到10公分耶!我們都是貼著牆做,身體擠不進去的寬度,依舊要釘得準才行!從來沒有這樣的經驗。」負責二樓木構造及木作的專家李文雄一副炫耀樣,不過他對中式大木構有豐富研究,還做過國內失傳的中式收邊與接榫。「因為太緊靠了、有的甚至是牆黏著牆,我得一一拜訪包圍著這間房子的十二戶鄰居。」聶志高說,「有的鄰居順便要求我整理防火巷、清除排水管的堆積物,為了做公關、和睦,這些只好自行吸收。」其中一位鄰居的房子背面,剛好是三合院的天井牆,雖然自己看不到,卻自掏腰包、請聶志高幫忙美化背牆,「我家背面的房子,他們每天都要看,若不整理好看一點,應該會有美中不足的遺憾吧!」鄰居說。還好最後想到用樹脂烤漆鋼板來修飾外牆,費用跟貼二丁掛差不多,視覺上卻更搭配。

不論老房子改建或拆除,一般習慣總是拆掉就丟掉,可是事實上老東西、老房子通常更有料,品質也較為實在,要丟掉之前可要三思!「我們儘可能將拆除的木廢料再加利用,希望能夠延續材料與整體風格的特性,讓舊材得以再生,賦予新的用途及價值。」像是原本的二樓天花板是用檜木製成的薄板,拆下後重新改製成收納櫃的門片;舊有的樓梯踏板已經歪斜,裁切改成窗邊美人靠的椅背椅座;另外,二樓樓板意外發現珍貴的底材——台灣亞杉,重新拋光、加入企口後,成為二樓的地板面材,其油質厚重、色澤豐富及微酸特性,本身就是防蟲、防腐的木地板。「我跟所有的合作夥伴及工班說,這是畢生難逢的經驗,雖然這次沒有師父教、得靠自己摸索,但我們也找回一些失落的傳承技術。」

鑑於屋主的要求,在此不便公開翻修費用,只能說,整個費用竟遠遠低於正常推估,扣除一些裝飾性的室內鋪陳,費用甚至比拆掉老屋再重蓋獨棟透天還要便宜。總之,別害怕,老古厝、三合院的翻新,若不要求如同本書另外一個個案歐家古厝一模一樣原型修復的話,只要找到專家與認真的工班,其實並不是很高的門檻。

永和堂正身大門的右聯刻著「源遠流長萬派朝宗方成其大」,左為「和情悅性四鄰聚會位致乎中」,上批「源泉清澈性愛和平」,寓意與以「永和」為家訓的新主人不謀而和。加上男主人很好客,每天幾乎都有熟朋友來訪,以前只是聊聊就走,現在客人來了都捨不得走,每天都有人陪著它,老房子終不再寂寞。

摘自 《改造老房子 完成一輩子的夢想‧家》   商周出版社   提供

(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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