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2011年10月18日訊】陳光誠安危牽動無數人的心
二○一○年九月九日,服滿四年零三個月刑期的陳光誠出獄了。甭說依照中國大陸的相關法律,就是依照任何一個文明國家的相關法律,已刑滿釋放的人,從此就自動獲得人身自由;所以,原本就是清白之人的盲人律師陳光誠,應無條件獲得人身自由權。然而,一輛警車,竟把他從有形的監獄大門直接送到了一座無形的監獄大門內,此後,他就像籠中鳥兒一樣,被軟禁在臨沂鄉下他那農家小院之中。
時間過去一年多了,儘管在此期間,曾有多家國際權威媒體派出記者前往採訪,更有過美國國務卿希拉莉的呼籲,也還有過國內若干民間人士前去探望慰問(注:均未果),但是陳光誠的境況不僅絲毫沒得到改善,就連已到學齡的女兒陳克斯的教育權也受到踐踏未能上學。
今年入秋後,若干網友陸續前往東師古村探望陳光誠,可是這些公民無一例外地遭到暴力毆打與驅逐。這一非法囚禁合法公民的惡行,理應受到干預,也理應通過公民行動被中國政府所關注,否則,有著數千年「仁者愛人」文化傳統的孔孟之鄉,將會變成野蠻的黑暗王國。
陳光誠被非法囚禁案牽動著全國民眾的心,七十二歲高齡的著名劇作家沙葉新也一直關注著這位山東好人的命運,前幾天,他在其微博上寫道:「昨夢去臨沂看光誠,老妻說我古稀病人經不起地痞毒打。我對老妻戲言:『乾柴一擔米八斗,留與吾妻度春秋。經得起打請守我,若做逃兵將我丟。』老妻昂首道:『你是殘病一老牛,破車豈可衝前頭。倘若夫君意已決,為妻在前你在後!』似豪壯,實乃此夢是擔憂的心理折射。」
正是如此,本期「推特茶坊」便將關注的焦點鎖在了陳光誠的身上。我們不敢奢望能有機會與他促膝談心,因為,我們無法走近深陷虎狼之口的他,我們只能將受訪對象鎖定在那些曾與光誠感情甚篤、並一直在為光誠的獲救而四處奔走呼籲的人們身上。
同陷在無形監獄中的他們
張虎博士,是某大學的法學教師,自上世紀九十年代初以來,就投身到運用法律武器促進中國人權與援助民間維權人士的公益事業之中,因其在這個領域裡的卓越貢獻,他曾多次遭到當局的打壓與迫害,也因此而獲得過多項國際榮譽。
二○○六年,張虎博士因參與山東臨沂暴力計劃生育案的調查活動而結識了陳光誠,從此兩人成為莫逆之交。從陳入獄並服刑,一直到被「釋放」後,他除了多次勇闖虎穴前往看望光誠之外,還撰寫過若干篇情真意切的文章介紹、聲援陳。近期,他在中文推特上持續發推,呼籲人們關注並援助陳光誠。張虎不僅是陳光誠的友人,而且還了解臨沂地方當局血腥野蠻推行計劃生育政策的過程;同時,還親眼見證了臨沂各級政府對這個盲人赤腳律師的野蠻迫害;因此,作為中文推友的他,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我們走向陳光誠的首選受訪者。
沒花多少周折,我就找到了張虎博士,而他也非常爽快地接待了我。無需寒暄,兩人很快就進入到關於營救光誠的正題。
可是談著談著,一個非常棘手的現實情況,卻在談話的縫隙中鑽了出來:是否以被訪談者的面目出現媒體上?這一問題把張虎先生拖入兩難之中。
在年初那一波當局大舉抓捕人權律師與網絡異見人士的紅色恐怖中,張虎博士也被神秘失蹤了數十天,直到當局確信危機已經解除後,他才得以釋放。如同艾未未、冉雲飛、滕彪、江天勇、唐荊陵等先生一樣,他所獲得的自由,並非不折不扣的自由。即便是偽自由,也必須保證在長達一年時間裡不得接受任何外媒採訪或稿約、不得在互聯網上高調說話,否則,當局就可隨時將其請回「甕中」,甚至還會遭遇更嚴重的懲罰。
在我與張虎交談的過程中,他的那個尚為幼稚園小班「童靴」的女兒,三番五次地跑來糾纏爸爸給她講故事或陪她玩耍。孩子,非常天真可愛,然而,正是因為孩子的天真可愛,張虎的眼角濕潤了。機智溫和地糊弄走了孩子,他長長嘆了一口氣,然後抬頭對我說:
「公安、國保,我一點兒都不怕,但是,我擔心丟了學校的講台。守住了講台,就可繼續影響年輕的學子;能繼續在學生中製造影響,就能為未來的公民社會增添生力軍。這次回來後,學校給我打招呼了,如果我再進去一次,他們就毫不留情將我除名。照理說,我應當接受你們的採訪,我也希望藉此機會為光誠獲得自由做點事,為他女兒能坐進教室接受教育盡點力,可是,我還有幾個月的考察期呀……。」
當局的「陰影」無處不在
為了能在大學校園中保留一枚火種,也為了他的孩子不再失去父愛,我主動建議他放棄我這次採訪。理由是:今天退一小步,為的是明天向前跨出一大步,因此,這種妥協是值得的。
張虎博士非常不落忍地接受了我的建議,隨後,他立即撥通電話,主動幫我約請他與光誠共同的一位朋友緊急上網,讓後者替代他接受我的採訪。
這是一位著名的民間公益組織NGO的負責人,也是一位古道熱腸的「大俠」,近年來,他也為陳光誠能夠獲得公平、正義與自由奔走呼喚過。真不湊巧,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也擺在了他的面前:
有關當局已給他發出過嚴厲警告:如果他膽敢接受外媒採訪或為外媒撰寫文章,他的NGO組織就等著關門大吉!保住了機構,將會有更多需要幫助維權的人士,從他們那裡收益與獲得救助,事實上,他們也為許許多多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士提供過有效的幫助或救濟。
我不忍心為了成就一篇訪談錄而給當局提供關閉一家著名的非政府組織大門的藉口,於是,我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對這位「大俠」的採訪。
這條路太長太黑太曲折
事情儘管如此不順,但陳光誠的這兩位忠實朋友卻都希望我能為光誠弄出一篇有份量的「推特茶坊」,他們堅信:只要他們和更多的人不放棄在牆內頑強呼喊,再加上有了牆外互動的喧嘩聲,我們的山東好人終會迎來真正自由的那一天。
坦白地說,張虎博士對這一期以陳光誠為話題的「推特茶坊」之期待,其迫切程度絕不亞於我。為了促成它的成功誕生,他很快就在千里之外的某個大都市,幫我聯繫上了光誠的另一位摯友與長期關注者──王曉磊。
曉磊是聞名國內外的記者,為了社會公正,他曾揭露過許多臭名昭著的黑幕,打開過若干密不通風的黑箱。曉磊的名字,是與中國社會轉型期的新聞事業緊密相連在一起的,數年前,他因無法在體制內的新聞單位繼續說出真相而憤然辭職,辭職後的他,也像上面那位「大俠」一樣投身於民間非政府組織的建設之中了。他與張虎博士形同手足,尊稱張為「虎哥」。
「曉波你好!虎哥已向我介紹了你,據他說,你想約我做個關於陳光誠的訪談,我能幫到你嗎?」
「當然能!地球人都知道,你曾為光誠寫過不少文字,而且他也為你主編的雜誌撰寫過文章。對嗎?」
「好吧!只要能為光誠做點事,我都是願意的。不過,今天剛回家,有點累,要不,我們後天晚上十點鐘開始,行嗎?」
依照事先約定的時間,我倆再次見面了。哪想到一見面,曉磊就給我迎頭潑了一盆冷水。他苦著臉說:
「非常抱歉,經過綜合考慮,我不得不推辭你的訪談。這段時間裡,一直在為一位我以前在那家報社的同事幫忙,他是我最鐵的朋友,日前他太太遭到惡勢力的構陷,極有可能面臨牢獄之災。此事正處在敏感期,而我又是深度介入,況且地方當局正等著抓我的麻煩。如果我的名字出現在《動向》上,這就會給他們製造一個講故事的機會,其最終結果將導致我朋友的事情辦砸。雖然我很想幫光誠說幾句話,但我不可能在兩條戰線上開火呀。我推辭約好的訪談,肯定是言而無信的行為,但我卻希望你能諒解。」
我沒接他的話茬兒,只管對著一臉無奈的他,背誦了一段深情的文字:「凌晨三點,下了車,一雙溫暖的手就握住了我。以後幾天,這雙手握著我的手走遍了村裡,失明的他只能用雙手接觸一個個活生生的人。雙手是他表達情感的渠道……」。這段文字的作者,就是我面前的曉磊。
「謝謝你!但你不明白現在的微妙之處。我那朋友的事,別看它已經弄得沸沸揚揚了,但是一直都控制在主流媒體報道的範圍內。事情目前尚處在平衡狀態,對方還無法政治化。而我的介入,給雙方都帶來了顧慮,有關方面也多次警告我朋友,說我是『異議人士』,如果我在你們雜誌上發表言論,顯然對目前的事態不利。」
「那麼,陳光誠呢?他也是你的朋友呀。這個訪談已經定下啦,再作更改,好像不合適吧?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呀!」我說。
「我對光誠的情感,是兄弟般的,我一直在持續關注與支持他,也一直在為他努力和呼籲,但現在的情況,需要有個主次之分。我朋友的事不容閃失,間不容髮,順勢而為喲。任何可能產生的邊毛都要去掉,即使這樣,還可能失敗。而光誠事,則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樣吧……等我那朋友最困難時刻熬過去後,我再接受貴刊的訪談。希望這個事過去後,能與你有一篇真正的訪談。」
曉磊說這話時,絕對是真誠的。緊接著,他說:「我相信你是不會因一篇訪談成功與否而灰心的。我們也應當不計一文一篇之得失,一城一地的成敗。這條路太長、太黑、太曲折,同路者同心!你我同路人,彼此多些體諒。我信任你。」
支持絕望中產生的新抗爭
既然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我再堅持下去的話,就顯得沒必要了。末了,我對他這樣說:「我只想說這樣一件事:為什麼一個原本應當是自由公民的人,遭遇到司法不公正的冤枉坐了牢且不說,就是刑滿釋放後仍然得不到自由,這是多麼荒誕的怪事呀!然而更為荒誕的是──為一個自由公民爭取他應當具有的法律權利的聲音,卻被無邊的黑暗所窒息了。」
「謝謝你的理解!其實,我早就以悲涼的眼光看待著這個國家發生的事情,我支持絕望中產生的新抗爭。無論前面的道路如何曲折與漫長,我都會繼續做下去。」王曉磊聲音低沉地對我說。
從曉磊家走到大街上時,儘管馬路上有路燈照明,但我頭頂上的夜幕,依然像濃墨一般漆黑,深秋時節的夜空,正飄零著濛濛細雨;地上,也灑落了片片落葉;嚴冬的腳步,正在寒風中步步緊逼。
本文絕對真實,但文中出現的受訪者的真實姓名與身份,卻被我做過技術化修飾,這樣做的動機,但凡閱讀過奧威爾政治寓言小說《一九八四》的人,都是明白的。然而,我之所以要保守他們真實姓名與身份,更主要的原因則是:讓我的受訪人他們更方便、更安全地在高牆內繼續發出有影響力的聲音。
就在我完成這篇文章的同時,一批年輕的草根網友,悄然從各自家門走了出來,他們已出發前往盲人赤腳律師陳光誠的家鄉,那裡,也是一九四七年春天國軍精銳「五大主力」之整編第七十四師中將師長張靈甫殞命的地方。
晚唐詩人章褐詩云:「坑灰未冷山東亂,劉項原來不讀書。」令人捉摸不透的歷史,往往會以吊詭的面目翻來覆去。
──轉自《動向》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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