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爾蘭人的「美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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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0的愛爾蘭已經被大饑荒的陰影籠罩了五年,一百萬人由於疾病和食物嚴重匱乏而長眠地下,剩下的人也隨時可能永遠的倒下。一名十九歲年輕人法爾茅斯•卡尼(Fulmuth Kearney)和其他成千上萬的愛爾蘭人一樣,將希望的目光投向了大西洋西岸。在即將啟航的洋輪上,他也許僅僅帶走了一把三葉草,這也是他能從故土帶走的惟一希望。帶著對前路未知的迷茫與困惑,他朝這片綠色的土地最後望了一眼。

一、美國總統的尋根之夢

2011年5月23日,少見的颶風天氣襲擊愛爾蘭,美國總統奧巴馬抵達都柏林,開始其歐洲四國之行。奧巴馬在愛爾蘭停留不到十二小時,包括花費三小時在路上到訪了他五世外曾祖父法爾茅斯•卡尼的故鄉——位於Offaly 郡的Moneygall 小鎮。

從清晨起,這個人口不足三百人的小鎮裡湧進了三千多人,人群在風雨飄搖中等待了五個小時,直到看見一輛荷槍實彈的加長凱迪拉克駛進了鎮中心。等待的人群興奮得揮動著手中的星條旗,一位個子高高的中年人走下了車。

隨後,鎮裡的奧利酒吧和往常一樣人聲鼎沸,帶著凱爾人特有紅臉頰的居民們簇擁在中年人身邊,似乎忘記了眼前這個風趣而親切的中年人是美利堅合眾國海陸空三軍的最高統率,他在橢圓辦公室發出的每一道命令都可能撼動世界的神經。這一刻,他似乎只是個喜歡喝上一杯的愛爾蘭人,正如161年前他的五世外曾祖父法爾茅斯•卡尼一樣。

當年的法爾茅斯是幸運的。駛往美國的貨輪上沒有廁所,導致汙穢遍地,疾病蔓延,兩個月的海上漂泊帶來高達20%的死亡率,人們稱這些貨輪為「棺材船」。即使到達美國後,這些早期移民依然生活在城市最底層,居住在比「貧民窟」糟糕得多的住房裡,那裏疾病極易傳染,火災容易蔓延,而由此滋生的酗酒、暴力等又使原住居民對他們避之唯恐不及。

他們只能從事當地人不願從事的最骯髒、最危險、最低賤的職業,男的普遍充當苦力,女的做女傭,社會地位十分低下。當時美國的愛爾蘭人平均壽命只有四十歲。在這樣的條件下,法爾茅斯活了下來,卻從未想過他的後代有朝一日會入主白宮。

二、四代人完成的美國總統夢

比法爾茅斯早兩年,一名來自威克斯福德(Wexford)的年輕人帕特里克•肯尼迪也登上了「棺材船」,抵達美國的波士頓。帕特里克的兒子帕特里克•約瑟夫精於商道,靠開酒吧積累了資產,成功地競選上了議員,然後舉家遷往紐約。靠著帕特里克•約瑟夫的支持,他的兒子約瑟夫•肯尼迪成為美國最年輕的銀行董事長。1960年,在約瑟夫•肯尼迪的財力支持下,移民家族第四代的約翰•肯尼迪終於當上了美國總統。

四代人中,出了一位美國總統,三位眾議員,二位銀行董事長,整個家族雄霸政壇長達六十四年。肯尼迪家族締造了一個少數族裔成功進入美國主流乃至上層社會的傳奇。而美國的多屆總統如安德魯•傑克遜、威廉•麥金萊、尼克松、里根、克林頓以及巴拉克•奧巴馬,他們的身上同樣流淌著凱爾特民族的血液。難怪有人說:「愛爾蘭後裔是打入美國上流社會最成功的少數族裔」。而愛爾蘭移民對美國社會的影響不僅反映到政治上,更是投射到社會各個層面。

愛爾蘭移民給美國帶來了兩個節日:聖特帕里克節和萬聖節。聖特帕里克節是為紀念愛爾蘭守護神聖特帕里克的盛大節日,愛爾蘭獨立後,則成為國慶節。每年的3月17日,美國的各大城市如舊金山、芝加哥、波士頓、費城、紐約等都會舉辦盛大慶祝活動。 芝加哥從1962年會在這一天用可食用色素將流經市中心的芝加哥河染綠,數十萬人湧上街頭參加慶祝活動。而紐約參加慶祝的人數近年來達到了六十多萬人,這一慶祝傳統已延續了一百五十年。

而萬聖節對於孩子來說,他們可以在這一天裝扮成仙子或精靈,去鄰居家索要糖果。對於美國商家來說,則是一年中僅次於聖誕節的第二商機潮。愛爾蘭早期的萬聖節慶祝活動中,常會將胡蘿蔔挖空,放進蠟燭,做成「蘿蔔燈」。當愛爾蘭移民達到美國後,發現當地有大量的南瓜,於是因地制宜,將傳統的「蘿蔔等」改良成了「南瓜燈」,從此南瓜成為萬聖節慶祝活動必不可少的道具。

而凱爾特民族與生俱來的語言和歌唱天賦又為美國貢獻了一批文學和歌唱家,前者如美國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尤金奧涅爾和被認為是美國最好的小說之一的《偉大的凱茨比》的作者--費茲傑羅德。而美國四、五十年代最有名男中音歌唱家平科勞斯貝也是愛爾蘭後裔。

三、經濟危機下美國夢的重現

瑪麗就像最普通的愛爾蘭老太太一樣,梳著一絲不亂的短髮,夏天喜歡著一身碎花小襯衣,最喜歡的果汁是小紅莓味的。瑪麗有三個女兒,大女兒在美國,二女兒在澳大利亞,三女兒則陪在身邊。每逢聖誕節和復活節這樣全家團聚的日子,女兒們便會拖家帶口地回到愛爾蘭,陪瑪麗待上一個星期。而這樣的家庭團聚在愛爾蘭則比比皆是。如同瑪麗所說:「每一個愛爾蘭家庭都有美國親戚。」

愛爾蘭的人口為四百多萬,而生活在美國的愛爾蘭後裔則多達四千萬。這些在美國扎根乃至進入上層社會的後裔們並沒有忘記大西洋彼岸他們祖輩的故土。1980 ~1990 年代,美國的愛爾蘭組織成功地從美國政府獲得數以萬計的特別簽證;美國在911後,以國家安全為中心,很少為非法移民開綠燈。但《愛爾蘭之聲》的出版者奧度德(Niall O’Dowd)還是通過愛爾蘭裔政治家,為在紐約、波士頓和費城的愛爾蘭人爭取到四萬八千多個特別簽證。

而自2007年開始浮現的經濟危機使得愛爾蘭年青一代開始重新思考祖輩們的遷徙路線。據中央統計局數據顯示,自2007年期愛爾蘭移民數量增長了一倍。經濟與社會研究所(ESRI)則預測,未來五年中,將會有-二十萬愛爾蘭人移民海外。和當年大饑荒時背井離鄉的愛爾蘭先輩不同,現在移民海外的更多的是擁有高等學歷的優秀人才。

2009年,每週移民的大學畢業生有一百人。而誕生過一個又一個愛爾蘭裔總統的美國似乎成為新移民的首選。也許,正如奧巴馬在College Green面對台下三萬多愛爾蘭人發表的演說那樣:「從沒有一個國家如此之小,卻能對另一個國家產生如此巨大的鼓舞」。

愛爾蘭最近兩屆總理考恩和肯尼訪美時,贈送給奧巴馬的都是一盆嫩綠的三葉草。而三葉草在凱爾特民族中代表著民族守護神的賜福和庇護。愛爾蘭人的美國夢在過去的一個半世紀中從未間斷,從社會的最底層到世界權利的巔峰,歷史和命運似乎特別垂青這個多災多難民族的後裔們,而這也許正是冥冥中神明的安排和選擇,讓全世界無數愛爾蘭後裔從不曾忘記這個美麗的翡翠之島--夢想開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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