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陷害(12)
法院調查戈爾博老屋謀害案件的記錄時曾提到,警察進入現場以後,找到一個經過特殊加工的很大的蘇。這種很大的蘇是苦役牢裡的一種極為精巧的工藝品,靠耐力在黑暗中精心製造出來為秘密活動服務的奇異產品,也就是說,是一種越獄的工具。這種出自高超手藝的精細而醜惡的產物,在奇珍異寶中,有如詩歌裡的俚語俗話。獄中有不少的貝弗努托.切利尼(1),正如文壇上有維庸(2)這一類人物。在獄中煎熬的人們渴望自由,便想盡方法,用一把木柄刀,或是一把破刀,有時全無工具,把一個蘇剖成兩個薄片,並在不損壞幣面花紋的情況下,把這兩個薄片挖空,再在邊沿上刻一道螺旋紋,使這兩個薄片能重行合攏,可以隨意旋開合上,成為一個匣子。匣子裡藏一條錶的彈簧,這條錶彈簧,在好好加工以後,能鋸斷粗鏈環和鐵條。別人以為這苦役犯帶著的只是一個蘇,一點也不對,他帶著的是自由。日後調查本案案情的警察在那窮窟窗子前面的破床下找到的正是這樣一個分成兩片的大個的蘇。他們還找到一條藍鋼小鋸,可以藏在那大個的蘇裡面。當時的情況很可能是這樣:匪徒們搜查被綁人時,他把帶在身上的這大個的蘇捏在手裡,隨後,他有一隻手鬆了綁,便把那個蘇旋開,用那條鋸子割斷了身上的繩索,這正好說明馬呂斯注意到的那種覺察不出來的動作和輕微的聲音。
(1)貝弗努托.切利尼(Bevenuto Cellini,1500—1571),意大利雕塑家及金銀器皿鏤刻藝術家。
(2)維庸(Villon,1431—約1463),法國詩人,一生好與盜匪為伍。
當時他怕人發現,不便彎腰,因而左腿上的綁索未能割斷。
那些匪徒已從最初的驚訝中醒了過來。
「不用慌,」比格納耶對德納第說,「他還有一條腿是綁著的,他沒法逃走。我擔保。是我把他那蹄子捆上的。」
這時被綁人提高嗓子說:「你們這些倒霉蛋,要知道,我的這條命是不值得怎麼保護的。可是,你們如果認為有本領強迫我說話,強迫我寫我不願意寫的什麼,說我不願意說的話……」
他揎起左邊衣袖,說道:「瞧。」
同時他伸直左臂,右手捏住鈍口鑿的木柄,把白熱的鑿子壓在赤裸裸的肉上。
肉被燒得哧哧作響,窮窟裡頓時散佈開了行刑室裡特有的臭味。馬呂斯嚇得心驚肉跳,兩腿發軟,匪徒們也人人戰慄,而那奇怪的老人只是臉上微微有點緊蹙,當那塊紅鐵向冒著煙的肉裡沉下去時,他若無其事地,幾乎是威風凜凜地,把他那雙不含恨意的美目緊盯著德納第,痛苦全消失在莊嚴肅穆的神態中了。
在偉大崇高的性格裡,軀殼和感官因肉體的痛苦而起的反抗能使靈魂顯現於眉宇,正如士兵們的嘩變迫使軍官露面。「你們這些可憐蟲,」他說,「不要以為我有什麼比你們更可怕的地方。」
說著,他把鑿子從傷口裡拔出來,向開著的窗子丟出去,那發紅的駭人工具連翻幾個觔斗,消失的黑夜中,遠遠地落在積雪裡熄滅了。
那被綁人又說:「你們要拿我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他已經放棄了自衛武器。
「抓住他!」德納第說。
兩個匪徒把住了他的肩膀,那個戴著面具、用肚子說話的人,走過去立在他對面,舉起那把鑰匙,準備在他稍稍動一下的時候,便捶通他的腦門。
這時,馬呂斯聽到有人在他的下面,牆腳邊,低聲交談,但因靠得太近,望不見說話的人,他們說的是:「只有一個辦法了。」
「把他一劈兩!」
「對。」
是那夫婦倆在商量。
德納第慢騰騰地走到桌子眼前,抽開抽屜,拿出那把尖刀。(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