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頭

謝文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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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退伍時,頭髮長得快,退伍沒兩週就得修剪。當然,如果那時就知道歲月會偷去我頭髮,我大概死都不會上理髮廳吧!加上在外地求學的時間,我大約已經有五、六年不曾在家鄉剪髮,但頭髮亂了,非剪不可,尤其是我這樣一個剛退伍、求職中、找不到自己專長的社會新鮮人。

這天早上,我騎著摩托車到住家附近繞,看到一個熟識的招牌──「玲秀理髮店」。聽店名就知道這是傳統的家庭理髮,一個人就能設計整條街的頭。

幾年沒回家長住超過一星期,故鄉都變異鄉了,看到熟悉的招牌,心裡自然有一股懷舊情愫溢出,遂停車。記得以前招牌很新,店內乾淨明亮,如今當然是陳舊一些,讓人感覺到時光的淘洗,但也幻變出一種非長時間難以達到的復古感。

老闆自然還是以前那位婦人,嗓門爆亮、話語連珠、反應奇快,體格比當年小一些。女老闆非常善談,當年母親帶我過來理髮,兩人可以聊上大半個小時,記憶中日光灑灑,像蜜一樣流淌滿地,背景有時蟬鳴有時是落葉掃地聲,主調就是母親與女老闆的家常八卦,方圓幾里大小瑣事。討論內容情節之詭奇、細節之繁複,像是兩人就在現場貼臉觀察。

「笑臉ㄟ,欲剃逃哦!」聽見我拉門聲音,女老闆從裡面掀開門簾探出。

「是!現在還有在做嗎?」

「有啊有啊!奈沒!」髮根露白的女老闆話語殷切,「來啦!先入來坐啦!坐這卡沒日頭!」

我才落座,女老闆啪啦一聲俐落展開大圍巾就往我脖子上圈來,三兩下在我後頸綁好,就動起刀來。女老闆爽朗聲先後在左邊、右邊腦後響起,播放的是她與兒子、女兒、媳婦、女婿的生活百樣,一下埋怨、一下驕傲;一下數落、一下又誇上天。

「來,好啊!笑臉ㄟ,煙倒哦!」女老闆拿面半身鏡在我腦後左照右照,我點點頭說可以。

「逃欲洗沒?」

「……」我一下愣住,自小到大理髮從來都是回家洗,沒給洗過頭,小時候看人洗頭仰躺在水槽上,但我總覺得不可能太舒服。不過,也許是剛退役的自由心態,我點了一下頭,往水槽移動。

一到了水槽前,女老闆把一條微溫的毛巾披在我脖子後,大手往我後腦勺一招呼,就把我往前按在水槽前。原來,她的洗頭是這樣洗的。所幸女老闆手勁不大,指腹揉捏頭皮的感覺倒也舒服。要不是她開始講起她與老公爭執的大小瑣事,實在是不錯。和水抓了一陣,洗髮精泡沫像霜淇淋融化,幾次就要落到眼皮,女老闆的白胖手指都能適時伸來撈回去,在頭上集中又攤勻,揉麵團似的。就在差不多準備要沖水的時候,我背後的玻璃拉門嘩啦一聲被拉開,甩進來一個粗嘎男聲。

「沒啊?是按怎恁囝欲拿錢給我,你給伊講免?」我眼睛餘光掃去,一個矮壯男人,手上抓一只酒瓶,腳步微顛走進來,身後拉門沒關上,街道喧囂也倒了進來。

「他才去給我罵而已,是拿錢給你欲衝啥?擱給你拿去呷酒呷了了?」女老闆手上力道突然加重,我幾根頭髮好像被抓斷了!

「恁爸飲酒就愛你同意哦?」

「你哪飲酒會賺,沒人會給你擋!」女老闆口頭爽快,手上就失了拿捏,我頭都快被壓到水槽底部去了。

「妳擱講恁爸就塞兩下啊給妳!」

「你哪有才調,就賣底家大小聲,出去外靠歹給人家看啦!」啪!一條毛巾甩到我後腦勺,女老闆關了水,把毛巾蓋我頭上,轉身離開往那男人走去,手指伸長指向男人眉心。女老闆比男人還高半個頭,氣勢凌人,邊說手指邊晃,指高指低。

「……妳是在指啥小?」

「沒路用的查甫人!」要挑釁到這樣嗎?我頭還埋在這裡耶!

「X……」沒想到男人真的默認女老闆的指責,舉起酒瓶仰頭栽一口,轉身就往門外陽光走去。

「……」現場突然有大約十秒的靜謐,說起來不長,但已經足夠嘆一口比人生還長的氣。

「你有聽到沒?有這款查甫人……」女老闆走回來,邊幫我擦頭邊義憤填膺的數落那男人,我的頭髮又在毛巾裡被扯斷了幾根。

「多少錢?」

「百五就好啦!」

「謝謝啦!家擱來嘿!」女老闆邊從保險抽屜裡拿出五十元找我,邊堆著笑臉說。

付了錢離開,陽光撒在頭頂,剪完髮直接洗頭確實清爽舒適,好像真的有長大的感覺。我慢慢的騎車移動時間,讓陽光晒進飽含洗髮精香氣的毛細孔裡,風強勢在髮間迂迴流竄,髮絲無能為力,只能全倒,就算我這時停下不走,時間也不會放棄改變我。

回家後,我倒床上閉眼睛,把一些回憶再拿出來仔細的溫習一遍,試圖找到那些還沒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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