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十三郎被從獄中提出,减刑發配至四川豐都縣。他穿著赤褐色的囚衣上路,旁人見了都替他難過。
臨行之時,十三郎哭著向父母告別說︰「孩兒不肖,因一時之憤而殺了人,讓父母爲我擔憂。但孩兒夜來曾夢見一紫衣神對兒說:『你充軍到邊地後,三年就能回鄉。』所以請父母保重、努力加餐,切勿掛念孩兒費神勞心、損害身體。孩兒還有件心腹之事,只是不敢說,請父母體察。」
晁豫哭著說道︰「因我懦弱無能連累了你,你還有什麽要求儘管說吧!」十三郎回答說:「畫師葉老先生之女霞姑,孩兒很想娶她爲妻,何不就請媒人定下這門親事?孩兒如果三年後不能回鄉,就聽便霞姑改嫁,我決無怨悔。」
晁豫說:「好吧!」一家人哭著送走了十三郎。十三郎到了充軍目的地後,因為人謹慎純樸,得到長官的憐惜,不讓他幹粗重活受苦。
十三郎在那兒住了兩年,有一天隨長官從東邊回住所。這時天色已晚,他騎著一匹很差勁的馬,緩緩而行。
經過一所住宅時,見有一青衣小婢在門外迎侯,對他說:「小夥子,月亮星星都已掛在天空,長官的車馬想早已進城了。前邊沒有村店可住宿,山路上多虎狼,你難道不害伯嗎?這裏是你姑母的住所,何不請進來住下?」
十三郎感到很奇怪,跨下馬背,將馬拴在樹上,跟著小婢進了那所住宅。只見房屋寬大華美,儼然是個富貴之家。
十三郎來到廳堂拜見主人--原來是位很漂亮的女子。相互道及家事,方知她是十三郎的姑母,十七歲時死去。十三郎仿佛還有點印象,就說:「想不到姑姑竟還活在世上?」於是就以子侄禮從新拜見。
姑母仔細訊問了十三郎父母的情况,很傷感地說:「侄兒到此,真是天緣湊巧。」過了一會,門外似有貴官來到,只聽得一片侍從們的吆喝聲,姑母說:「你姑父回來了,你暫時到帳幕後回避一下,不叫你就別出來,免得衝撞你姑父。」
十三郎說:「我好像記得您並未嫁過人,怎麽會有姑父呢?」姑母說:「傻孩子,世間哪有女子大了不嫁人?」
不一會,就聽見有托、托、托的皮靴聲進門,衆丫環拿著樺皮卷成的蠟燭,爭先恐後地出去迎接。不久,那人來到廳堂,與姑母見禮問候,好像是分別了很久才回家似的。接著,酒席齊備,兩人落座對酌,隨即童僕、丫環上前參見。
過了一會,那人忽然拿開酒杯,用鼻子嗅了幾下,驚奇地說:「怎麽屋裏有生人的氣味?」姑母趕忙站起,提著衣襟恭敬地答道:「我有個侄兒十三郎發配到此地,夜間趕路找不到住宿地方,因此叫他暫且在此歇宿,請您能照顧他。」
那人大笑說:「夫人何必太客氣,豈有你的骨肉之親來了卻叫他躲著不來見禮?」就叫十三郎出來。十三郎來到堂上,伏地參拜姑父。姑父恭敬地還了禮,說道:「大舅得此佳兒,真給他生著了。」
立即傳厨子另外擺上酒菜,讓十三郎在他右邊坐下,並說:「我與你姑母同飲,你自己獨自吃喝,因為我們吃的酒菜與你不同。草草不恭,請多原諒。」姑父很關切地問起家事,十三郎將自己的事簡單地叙述了一遍。
隨即便有屬吏呈上簿子來,姑父叫十三郎自己翻聞。簿上記著十三郎的姓名及一切行事,寫得清清楚楚,其中「爲父報仇」四字,金光燦爛。以後又記著官至總兵,後面還有一頁多小字,十三郎尚未看完,姑父即命屬吏收起簿子藏好。@*
(未完待續)
責任編輯:王書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