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海沙妃珀

作者:明子
示意圖,圖為位於哥本哈根邱吉爾公園港口岩石上的美人魚銅像。(Foto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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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童年時代,熱愛迎著人類的陽光
游到接近人類的海平面
我記得,祖母䊍婆再三警告
我們永遠不可能
在人類的岸上存活

潛入深海的深海呀!再穿越
一扇漩渦之門盀貝
萬千個深邃的深海之外
我居住在海中之海
一個叫璃氼的王國
我知道,我不能浮出海水的平面
超過半尺超過半刻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但我實在好奇!
人類的天空、大地、海鷗、灰藍色山脈
在333歲的那一天,衝過了中庭警戒
離開了璃氼國,獨自往上
等待黃昏的降臨
等待躍出海面那一剎
只有半刻鐘的歡愉

我記得,遠處人類的家園
炊煙繚繞 海風吹過
岸邊細沙落入我的頭髮
和雙眼
人類夕陽照耀下
每一粒沙呀
都藏著人類的影像
似深海裡微小的斧銀花
我總覺得
人類和我們非常像
淺海裡的沙與人類的沙
都會反映我們共同的形象

但我知道,我不能帶回一粒人類的沙子
最深的海裡沒有沙子
人類的船隻在海上遭遇巨浪
船翻之後他們落入海洋
我知道,我同樣也無法將他們帶回
死去的人類即使沉入深海
靈魂也不屬於深海,他們的身軀
也無法穿越漩渦之門盀貝
在我無助的懷抱裡
他們一點點地被海藻纏繞
被魚吃掉

我只能選擇
托起他們假裝隨海浪卷上岸邊
臨別之前,親吻他們緊閉的雙眼
再躲到巨浪沖刷的岩石後面
遠遠察看
有些人類被他們的同伴救活
不管怎樣我都深深的難過
因為我無法和他們連結
我們不能呼吸共同的空氣

我記得,在333歲時深深愛著人類
我知道,我不想再返回
我記得,我冒著只有七分鐘生命的危險
躍上岸邊帆船,義無反顧只為想要
和他們共同擁有暫短時光
我記得,我嚇壞了人類
我記得,在太陽出來之前
芬洛斯來救我
我已化作顆粒晶瑩的沙
芬洛斯,海浪之子呀!
只能吃掉沙子才能帶我的魂回璃氼國
我聽到海王的哭泣!啊他痛失心愛的愚蠢女兒
那些已藏在沙子裡的魂魄
只能封存在璃氼的海雲瓶
重獲新生需經過漫長無望的等待

很多很多年過去
隔著海雲瓶,小孩子們每次經過都呱呱大叫
他們看見瓶裡美麗的魂魄
他們最喜歡問,這是誰?
我的祖母呀她揮舞雙手不停轉圈悲聲長嘆
「這是海沙妃珀!
一位愛上人類的公主」

責任編輯:李婧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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