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學唐詩（40A）
第四十課
一、風淅淅，露漙漙（十四寒）（選自《聲律啟蒙》）
多對少，易對難。
虎踞對龍蟠。
龍舟對鳳輦，白鶴對青鸞。
風淅淅，露漙漙。
繡轂對雕鞍。
魚游荷葉沼，鷺立蓼花灘。
有酒阮貂奚用解，無魚馮鋏必須彈。
丁固夢松，柯葉忽然生腹上；文郎畫竹，枝梢倏爾長毫端。（下劃線字為入聲字）
一、注釋及說明：
1. 多對少，易對難：多，表示數量大。與「少」、「寡」相對。｜少，指數量有限；薄弱。（動詞）短缺；（使）少；減少；削弱。｜易，（動詞）換；交換；替代。（形容詞或副詞）簡單；簡易。（名詞）《周易》的簡稱。｜難，（形容詞或副詞）困難、艱難。（動詞）使為難；感到困難。
三時雲冷多飛雪，二月山寒少有春。 唐‧白居易《南秦雪》
（「三時」指冬季的三個月；「南秦」即今甘肅省隴南市一帶，地處西北，冬季漫長嚴寒，降雪頻繁。）
風月易斑搜句鬢，星霜難改感恩心。 唐末‧杜荀鶴《寄臨海姚中丞》
2. 虎踞對龍蟠：虎踞（音據，去聲），①比喻地勢險要或地勢條件優越，雄踞一方。南梁‧蕭繹《玄覽賦》：「登虎踞而目極，忽平原之已超。」②形容怪石的形狀。唐‧王績《遊北山賦》：「石當階而虎踞，泉度牖而龍吟。」｜龍蟠，①猶如蛟龍盤曲。②如龍之蟠臥狀，比喻雄壯延綿貌。西晉‧陸雲《寒蟬賦》：「望北林以鸞飛，集樛木而龍蟠。」
草長荒丘曾虎踞，藤牽古木作龍蟠。 元‧僧伏《留題雲岩寺》
（大意：野草蔓生的荒丘上，曾有猛虎盤踞；藤蔓纏繞的古樹，猶如蛟龍盤曲。）
3. 龍舟對鳳輦，白鶴對青鸞：龍舟，①如龍形的船。②皇帝所乘的船。｜鳳輦（音臉，上聲），①仙人乘坐的車。②天子乘坐的車（總稱），包括步輦（四人抬的，皇帝在宮中移動的轎子，沒有頂篷）。｜青鸞，①傳說中的神鳥。唐‧常建青《古意（其二）》詩：「青鸞臨南海，天上雙白鶴。」②比喻身分尊貴的女子。唐‧王昌齡《蕭駙馬宅花燭》詩：「青鸞飛入合歡宮，紫鳳銜花出禁中。」③比喻能傳遞信件的鳥兒，亦稱「青鳥」。唐‧江妃《樓東賦》：「溫泉不到，憶拾翠之舊遊。長門深閉，嗟青鸞之信修。」④傳說神鳥青鸞喜歡對鏡起舞，故以「青鸞」比喻鏡子。唐‧無名氏《青鸞鏡詩》：「青鸞不用羞孤影，開匣當如見故人。」
鳳輦尋佳境，龍舟命近臣。 唐末‧鄭谷《乾符丙申歲奉試春漲曲江池》
駕霧青鸞來海外，步虛白鶴舞風前。 明‧黃廷用《次宗伯張玉溪齋居（其二）》
4. 風淅淅，露漙漙：淅淅（音錫，入聲），象聲詞，形容風聲或雨聲。｜漙漙（音團，平聲），露多貌。《詩經‧鄭風‧野有蔓草》：「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毛傳：「漙漙然盛多也。」
南國秋深風淅淅，東籬菊瘦露漙漙。 （朝暉 原創）
5. 繡轂對雕鞍：繡轂（音谷，入聲），裝飾華麗的車子。轂，古代車輪中心的圓木，周圍與車輻一端相接。｜雕鞍，①裝飾華麗、雕刻花紋的馬鞍。②借指駿馬。
清遊繡轂穿花徑，罷宴雕鞍帶月痕。 （朝暉 原創）
6. 魚游荷葉沼，鷺立蓼花灘：沼（音早，上聲），水池，積水的窪地。｜鷺（音路，去聲），《康熙字典‧鷺》：「《說文》白鷺也。《李時珍》曰：水鳥也；林棲水食，群飛成序。」｜蓼花，蓼屬植物所開的花 。蓼（音了，上聲），別名「辛菜」，一年生或多年生草本植物，花小，白色或淺紅色，生長在水邊或水中。
大意：魚在長滿荷葉的水池中遊動；白鷺站立在開滿蓼花的河灘邊。
7. 有酒阮貂奚用解：阮貂（音雕），指阮孚的貂皮外套。阮孚，字遙集，陳留尉氏（今河南尉氏縣）人，東晉時期的大臣。經常酗酒，曾脫下金色貂皮外套換酒喝。典故出自《晉書‧阮孚傳》：「遷黃門侍郎、散騎常侍。嘗以金貂換酒，復為所司彈劾，帝宥之。」｜奚（音兮），疑問代詞。如何，怎麼。
上聯大意：有酒喝的時候，阮孚還用得著解下金貂皮外套換酒嗎？
8. 無魚馮鋏必須彈：馮鋏（音結；吉葉切，入聲），指馮諼彈著長劍抱怨待遇不好。馮諼，戰國時期齊國人，最初是齊國宰相孟嘗君的低等門客。曾經三次彈著長劍抱怨待遇不好，要離去。三次的原因分別是「食無魚」、「出無車」、「無以為家」，孟嘗君都一一滿足了馮諼的要求。後來馮諼確實為孟嘗君排憂解難，立下汗馬功勞。「鋏」指長劍。典故出自《戰國策‧齊策四》[1]。
下聯大意：沒有魚肉吃，馮諼必定會彈著長劍抱怨待遇不好。
9. 丁固夢松，柯葉忽然生腹上：丁固，字子賤，是三國時期吳國的大臣。丁固在擔任尚書期間，夢見自己肚子上長了一棵松樹。他解釋說，「松」字可以拆分為「十八公」，預示著自己將在十八年後升至三公之位。果然，十八年後，丁固成為了司徒，實現了他的預言。典故出自《太平御覽‧木部‧卷二》[2]。｜柯葉：枝葉。
上聯大意：東吳的大臣丁固夢見松樹，發現枝葉忽然從自己的肚子上長出來。
10. 文郎畫竹，枝梢倏爾長毫端：文郎，指北宋畫家文同，梓州永泰人（今四川省綿陽市鹽亭縣人），字與可，宋仁宗皇祐元年（公元1049年）進士。與司馬光、蘇軾相契。工詩文，善篆、隸、行、草、飛白，尤長於畫竹。北宋‧晁補之《贈文潛甥楊克一學文與可畫竹求詩》：「與可畫竹時，胸中有成竹。」這也是「胸有成竹」成語的出處。｜枝梢，竹枝末端。｜倏爾，突然、很快的。「倏」讀音「叔，入聲。」｜「長」讀音「掌，上聲」。
下聯大意：北宋畫家文同擅長畫竹，竹樹枝葉很快就在他筆下呈現。
二、六首押「十四寒」韻的古代經典唐詩
1. 九日藍田崔氏莊 唐‧杜甫
老去悲秋強自寬，興來今日盡君歡。
羞將短髮還吹帽，笑倩旁人為正冠。
藍水遠從千澗落，玉山高並兩峰寒。
明年此會知誰健，醉把茱萸子細看。
創作背景：本詩創作於公元758年黃曆9月9日重陽節，當時杜甫已被貶為華州司功參軍（今陝西省渭南市華州區）。杜甫並未去上任，而是在藍田崔氏莊住了一段時間。崔氏莊是杜甫的好友崔顥（著名詩人，當時已經去世）建置的莊園。此時正值「安史之亂」暴發第三年。
注釋：①悲秋：感傷秋氣蕭瑟悲涼。②自寬：自我寬慰。③吹帽：風吹落帽。典故出自《晉書‧卷九八‧孟嘉傳》[3]。晉人孟嘉在九九重陽日隨征西大將軍桓溫遊於龍山，帽子被風吹落而不自覺。後如廁離位，桓溫命孫盛坐孟嘉的座位，並作文嘲弄。孟嘉歸來見文，從容應答。④倩：請。⑤正冠：扶正帽子。典故出自《樂府詩集‧君子行》：「君子防未然，不處嫌疑間。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正冠。嫂叔不親授，長幼不比肩。」成語「瓜田李下」即出於此。⑥藍水：藍溪水。藍溪發源於藍田縣。⑦玉山：也稱「藍田山」，在今藍田縣玉山鎮。藍田縣的玉山有兩座山峰。玉山景色旖旎，兩峰對峙，白石壁立。因石中含玉，遠望如白石。⑧健：可以理解為健在；也可以理解為健康。⑨茱萸：茱萸：植物名。氣味辛烈，可入藥。古俗黃曆九月九日重陽節，親朋好友一起登高，喝菊花酒，在頭上插菊花或茱萸，據說能避邪及延年益壽。
讀音說明：①「老去悲秋強自寬」這句格律為「仄仄平平仄仄平（韻）」所以「強」讀上聲（qiang3），意即「勉強」。②「笑倩旁人為正冠」這句格律也是「仄仄平平仄仄平（韻）」所以「為」讀去聲（wei4）。③「醉把茱萸子細看」其中「看」讀平聲「刊」。
全詩大意：年紀大了常因秋風蕭瑟、萬物凋零感到悲傷，卻又總是勉強寬慰自己；今日難得聚會，就陪各位盡情歡樂。因為頭髮少，所以害怕帽子被風吹落而露出窘態；笑著請旁人幫自己扶正帽子。藍溪水由很多山澗水匯集而成；高聳的玉山並立著兩座山峰，顯得格外清冷。明年的重陽節聚會，誰的身體還依然康健？趁著幾分醉意，手把著茱萸仔細端詳。
賞析：杜甫創作此詩時已四十七歲，接近「天命之年」。之所以「悲秋」，一方面是因為重陽節正值晚秋時節，萬物凋零、秋風蕭瑟；另一方面，也如人生步入暮年，鬢髮漸白，精神不若當年。詩人自然會生出時光易逝、年華不再的感慨與悲涼。再加上仕途坎坷、命運多舛，因此詩中有「老去悲秋強自寬」之句。「強自寬」可理解為詩人雖感傷衰老，但仍勉強安慰自己身體尚健，也許仕途仍有轉機。
古代重陽節習俗多為登高，採菊花或茱萸插在冠帽上，古人認為此舉可驅邪避災、延年益壽。如王維所言「遍插茱萸少一人」；杜牧亦有「菊花須插滿頭歸」之句；歸來再舉行宴會，喝菊花酒等。「羞將短髮還吹帽，笑倩旁人為正冠。」這是杜甫與友人一起登高采茱萸之時，而不是像東晉孟嘉那樣，在酒宴喝醉酒如廁時，不小心被風吹落帽。古代文人多重儀表，杜甫請一起登山的友人幫忙正冠，還自我解嘲地說擔心露出稀疏的白髮。其實在一年前（公元757年春），他已在《春望》中寫下「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此時的「短髮」正是當年情境的延續。
頸聯「藍水遠從千澗落，玉山高並兩峰寒」描繪出藍田的實景：「藍水」清澈幽遠，「玉山」高峻寒峭，不僅再現了山水之美，更象徵山河的恆久不變。與詩人「老去悲秋」、鬢髮蕭疏、人生無常形成鮮明對比：也凸顯了人在天象變化過程中的渺小與無力。
因此，尾聯「明年此會知誰健」，在亂世之中，連明年是否還能與友人相聚都難以預料。「醉把茱萸子細看」，或許只有在微醺之際，詩人才會凝望茱萸，寄託對平安無恙的祈願。
三、附注：
1.《戰國策‧齊策四》：齊人有馮諼者，貧乏不能自存，使人屬孟嘗君，願寄食門下……左右以君賤之也，食以草具。居有頃，倚柱彈其劍，歌曰：「長鋏歸來乎！食無魚。」左右以告。孟嘗君曰：「食之，比門下之客。」居有頃，復彈其鋏，歌曰：「長鋏歸來乎！出無車。」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嘗君曰：「為之駕，比門下之車客。」於是乘其車，揭其劍，過其友曰：「孟嘗君客我。」後有頃，復彈其劍鋏，歌曰：「長鋏歸來乎！無以為家。」左右皆惡之，以為貪而不知足。孟嘗君問：「馮公有親乎？」對曰，「有老母。」孟嘗君使人給其食用，無使乏。於是馮諼不復歌。
譯文：齊國有一人叫馮諼。因為太窮而不能養活自己。他便託人告訴孟嘗君，表示意願在他的門下寄居為食客（孟嘗君同意了，但沒有定其待遇）……管家認為孟嘗君看不起馮諼，就讓他吃粗劣的飯菜。過了一段時間，馮諼倚著柱子，彈自己的劍，唱道：「長劍我們回去吧！沒有魚吃。」管家把這事告訴了孟嘗君。孟嘗君說：「讓他吃魚，按照中等門客的生活待遇。」又過了一段時間，馮諼彈著他的劍，唱道：「長劍我們回去吧！外出沒有車子。」其他的門客都取笑馮諼，並把這件事告訴給孟嘗君。孟嘗君說：「給他車子，按照上等門客的生活待遇。」馮諼於是乘坐他的車，提著他的劍，去拜訪朋友，十分高興地說：「孟嘗君待我為上等門客。」此後不久，馮諼又彈著他的劍，唱道：「長劍我們回去吧！沒有能力養家。」此時，其他門客都開始厭惡馮諼，認為他貪得無厭。而孟嘗君聽說此事後問他：「馮公有雙親嗎？」馮諼回答說：「家中有老母親。」於是孟嘗君派人供給他母親吃用，不使她有所匱乏。於是從那之後，馮諼不再唱歌。
2.《太平御覽‧木部‧卷二》：丁固，字子賤，會稽人。寶鼎中，拜司徒。初為尚書，夢松樹生腹上，謂人曰：「松字，十八公也。」後十八年為公，遂如夢。
3．《晉書‧卷九八‧孟嘉傳》：「後為征西桓溫參軍，溫甚重之。九月九日，溫燕龍山，僚佐畢集。時佐吏並著戎服，有風至，吹嘉帽墮落，嘉不之覺。溫使左右勿言，欲觀其舉止。嘉良久如廁，溫令取還之，命孫盛作文嘲嘉，著嘉坐處。嘉還見，即答之，其文甚美，四坐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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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芳宇@#
